叶如烟那句一起去后院看看刚落地,中院的气氛就像绷紧的弓弦骤然断裂。

  下五假五人脸上同时迸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成了!哈哈!终于成了!

  终于和中五甲的叶陈王鲁韩合流了!

  十家联手,后院那道被关上的门,李家就再也守不住了!

  宗望山咧嘴大笑,横肉堆叠:“叶姑娘说的是,咱们十家难得齐聚,正该一起给慕老夫人请个安!”

  侯万金搓着手,胖脸上肥肉颤动,“是啊是啊,这机会千载难逢!”

  柳文渊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精光闪烁。

  晏青河捻着鼠须,脸上是胜券在握的阴冷笑意,他朝叶如烟微微颔首,姿态恭敬中带着同盟者的亲近。

  唯有钱厚进,缩在最后面,双腿抖的像是筛糠,脸白的跟纸一样。

  他偷眼去看李向南,却发现李向南脸上竟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眼前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钱厚进心头警铃大作。

  李向南太平静了,平静的可怕!

  难道,自己这些人从始至终都被算计了?

  “叶同志既然开口了,那自然好!”李向南的声音依然从容,“不过后院毕竟是内宅,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怕是会惊扰奶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十家的代表:“不如这样——叶同志带中五甲的两位代表,宴老带下五假的两位代表,一起六人进去!其他人就在中院等候吧!”

  又是限制人数!

  叶如烟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晏青河已经抢着表态道:“李大夫,这恐怕不妥!账册之事,涉及十家渊源,我们都该在现场见证才是!”

  “是啊,”宗望山粗声附和:“要进就一起进,分什么先后!”

  李向南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意味。

  “看来,诸位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十家一起进后院了?”他缓缓问道。

  “正是!”宗望山挺胸昂首,“咱们燕京十家,同气连枝!今天来贺喜,自然要一起给老夫人请安!”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周围宾客中不少人都在皱眉,这哪里是贺喜请安,分明是仗势逼宫!

  李向南点点头,不再坚持,转身对宋子墨道:“子墨,你去后院跟几位老爷子说一声,就说……燕京十家的客人都到了,请他们出来做个见证!另外,后院既然有大事,闲杂人等就不要放进去了!”

  宋子墨应声要走,却被叶如烟叫住了。

  “等等,”叶如烟上前一步,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李大夫,几位老爷子年事已高,今天又是喜宴,何必劳烦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但坚定,“我们只是给慕老夫人请个安,归还账册,问几句话而已。有十家人在场互相见证,这便够了!”

  这话说的巧妙,既拒绝了请姜老等人,又暗示了十家人互相验证就代表了公正!

  李向南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叶同志是怕几位老爷子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

  这话问的犀利,直指要害。

  叶如烟脸色微变,但瞬间恢复如常:“李大夫说笑了,我只是体恤长辈罢了!”

  “那就多谢叶同志的好意了!”李向南根本不鸟她,对宋子墨点头示意。

  宋子墨快步走向后院月亮门。

  这时脚步声突起,李德全在宋辞旧的搀扶之下走出了正屋的房门。

  刚才叫嚣着要跟李老爷子打招呼的宗望山见状,想起这位李圣手过去在燕京的名声,到底还是对老前辈有一丝敬意和忌惮,纷纷颔首拱手:“李老!”

  李德全半阖的目光在宗望山晏青河等人身上刮过,便不再看,只是提醒孙子:“照顾好他们!”

  这照顾两字,意味深长,咬的极重,宗望山等人眸光微顿。

  “爷爷,您放心,今天一定照顾好十家的贵客!”李向南呵呵一笑,点头应允,随后看向德发:“德发,开后院的门!”

  王德发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后院月亮门前,伸手缓缓推开了这扇已经几十年没关过的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门后,青石板的小径蜿蜒向前,两棵巨大的枣树早已参天而立。

  那座坐北朝南的正房静静矗立,门窗紧闭。

  但显然人们更关心的,是它对面徐家隔壁的那间偏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间偏房!

  那里,就是慕焕英的居所!

  那里,就是这场风暴的最终归宿!

  “诸位,请!”李向南侧身让开道路。

  叶如烟第一个迈步。

  她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陈王鲁韩四家代表紧随其后,五人并肩而行,气势沉凝。

  晏青河眼中闪过激动,连忙跟上。

  柳文渊宗望山侯万金三人也急不可耐的朝前挤。

  钱厚进犹豫了一下,被宗望山拽了过去:“你特娘的磨蹭什么!”

  十家代表,终于跨入了南锣鼓巷八十号四合院后院的月亮门。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有兴奋有激动有算计,也有恐惧。

  钱厚进的眼神已经慌的不成样子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叶如烟走在最前,距离偏房的门口,还有十步。

  九步。

  八步。

  她的心微微加速。

  马上就能见到慕焕英了,马上就能确认那个困扰了燕京几十年的秘密了。

  七步。

  六步。

  偏房的窗户忽然动了动。

  深色的窗帘后头,一张苍老的脸在窗户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一瞬,但所有人头皮骤然发麻!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银发梳的整齐!

  是谁?

  是慕焕英?

  她真的在后院!

  叶如烟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但她不认识慕焕英!

  燕京十家里,唯有一个晏青河年纪大,见过慕焕英。

  她赶紧朝晏青河看了一眼,紧急求证。

  晏青河已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袖子,然后朝她——摇了摇头。

  不认识?

  还是没看清?

  “嗬嗬……”宗望山咧嘴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那张脸只能瞧见侧脸,给他的压力却如泰山压顶,让他莫名心悸。

  而他的笑声,更是打破了叶如烟刚才的思考,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迈步。

  而李向南,也只有他,依然面色平静的跟在最后,目光沉静如水。

  五步。

  四步。

  叶如烟的手已经摸到了随身公文包的搭扣,里面装着的账册,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

  她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脸色骤然潮红,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三步。

  两步。

  就在她的脚即将踏上偏房台阶的刹那——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忽然从月亮门外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沉厚,像是什么重物杵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如烟回头,晏青河转身。

  宗望山伸长了脖子往后看。

  又是一声——

  “咚!”

  这次声音更近了,就在月亮门外。

  接着是第三声。

  门外,黑压压的脑袋鸦雀无声。

  “咚!”

  这一声震的青石板仿佛都在颤动。

  然后,一个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穿透院子,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燕京杜家,杜兴岳——”

  “携子弟,前来贺喜!”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

  枣树的枝丫也不在沙沙作响。

  月亮门外,一道魁梧霸气的身影缓缓转出。

  正是杜兴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