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的时候,码头上面只是传来几声惊呼!

  紧接着,惊呼声连成一片,其中夹杂着尖锐的叫喊声。

  饭店里的食客被不寻常的动静吸引,纷纷起身走到窗边,向下面的码头看去。

  吃瓜是人类的本能,无论瓜田在陆地还是海上。

  只见码头下面,黄富贵渔业公司那排整齐停泊的渔船中,一艘名为“富力号”的大型渔船,此时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缓缓地向左侧倾斜。

  很奇怪,没有碰撞,没有触礁,也没有风浪,可它就是斜着徐徐往下沉。

  随着船身角度的倾斜,甲板上的杂物也哗啦啦地落入水中。

  船上还有两个留守的船员,他们惊恐地奔跑、喊叫,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黄富贵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腾地跳了起来,扑到了窗边,然后赶紧的打电话给负责管理船队的堂弟黄志勇。

  只是电话还没接通,富力号的船身已经超过临界点,船尾加速下沉,船头高高翘起。

  巨大的船底显露了出来,可以看到上面野蛮生长的贝类和海藻!

  海水不停的涌入船体,发出沉闷的咕嘟咕嘟声,仿佛一锅大汤在沸腾似的。

  不过两分钟时间,这艘长达五十多米的大船,便彻底的沉没了。

  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一片狼藉的漂浮物。

  “我的船!”黄富贵目眦欲裂,拳头狠狠砸在窗框上,冲电话那头的黄志勇叫喊,“这是怎么回事,船为什么会沉,你是干什么吃的?”

  黄志勇此时已经赶到现场,可是完全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好的停着的一艘船,说沉就沉了。

  不过,这明显不是结束,仿佛地狱级的副本,这才刚刚加载完第一个BOSS!

  富力号沉没之后,没过几分钟,旁边富明号也似乎被传染了。

  同样没有丝毫预兆,船尾缓缓下沉,船头翘起,整个船体开始倾斜着往海中沉去。

  “啊,什么情况?”

  “这艘好像也要沉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要沉了!”

  “天啊,这是怎么肥事,为什么会这样?”

  “……”

  码头上,越来越多的人跑去看热闹,惊恐又夹着兴奋的尖叫声连成一片。

  黄富贵眼睁睁看着自己又一艘价值不菲的渔船,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沉入海中。

  然而这仍不是结束,仍然有船在相继沉没。

  第三艘富丰号,船尾突然高高翘起,然后像被什么东西从水下猛地一拉,几乎是以倒栽葱的方式,轰然没入水中,速度快得惊人!

  第四艘富源号,则是从中部开始断裂,仿佛被无形的手撕裂成两截,迅速沉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第五艘,第六艘……

  停泊在码头上的,黄富贵引以为傲的“富”字头船队,一艘接一艘,不停上演着同样诡异又恐怖的沉没戏码。

  它们沉没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侧翻,有的竖沉,有的断裂……但有个共同点,沉没之前全都毫无征兆,像极了前女友突然提的分手!

  海面上,原本被船队挤满了的专属泊位,此刻空出了一半。

  渔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挣扎的落水船员、漂浮的杂物!

  这画面,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无比诡异、恐怖,宛如末日降临。

  “这,这……是闹鬼了吗?”

  饭店观望的从食客里面,不知谁颤声说了一句!

  晴天白日,风平浪静,渔船却接二连三地自沉自没!

  除了鬼神之力,还能作何解释?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缺德的尽头是报应?

  黄富贵是东湾村首富,可他的钱财是怎么来的,年轻一代或许不太清楚,但老一辈却心知肚明。

  那些钱,可都沾着鲜血的!

  现在,黄富贵的报应似乎来了。

  先是弟媳大出血去世了,然后弟弟被海蛇咬死了,接着船也跟着沉了……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印证那句老话: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没到!

  黄富贵僵立在窗前,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身体也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停在码头上的这些渔船,通通都不是小船。

  每一艘都超过了五十米,加上船上的捕鱼设施,价值千万不止。

  换而言之,每沉一艘,黄富贵就最少不见一千万。

  这会儿已经相断沉了六艘,损失超过了六千万。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黄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性变化,搞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傻了!

  好半天,他才突然有所清醒,猛地转身,充血的眼睛如同厉鬼死死盯着严初九。

  严初九依旧稳坐在那里,对黄富贵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看了一眼窗外后,这就端起面前的茶,浅浅的尝了一口,仿佛窗外末日般的景象与他毫无关系。

  表面看,也确实是这样!

  严初九只是个凡人,又不是妈祖,不会什么法术。

  他坐在这里喝茶,外面的船沉了,跟他有毛关系?

  严初九见坐在对面的任珍也被吓得脸色发白,甚至还有闲心对她说,“任珍,看来今天不太适宜出海,连停在岸边的船都能沉了。”

  他的平静与黄富贵的愤怒,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严……初……九!”

  黄富贵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带着滔天的恨意,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严初九这才缓缓抬眼,与他对视。

  眼神清澈,平静,甚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同情。

  “黄老板,你看,我刚刚怎么说来着?这船啊,不保养好,就是容易出意外……”

  黄富贵有了钱之后,在人前是很能装的,可这会儿已经装不下去了,凶相尽露的怒吼,“小兔崽子,这是你搞的鬼,这绝对是你搞的鬼!”

  严初九一下就跳了起来,仿佛被他吓到的样子,“黄老板,茶你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说啊,这事可跟我无关。”

  “是你搞的,绝对是你搞的!”

  黄富贵虽然没有证据,但百分之一千的确定就是这小子搞的鬼,他怒吼着就要朝严初九扑去。

  黄德发见状,忙拦住他。

  倒不是怕他冲动之下将严初九怎样,而是怕严初九将他打残。

  自己牛高马大的傻儿子都不是严初九的对手,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扑上去不是找死吗?

  周围的食客中,有不少也是姓黄的,纷纷上来拦阻劝慰他。

  严初九却是走了上来,一脸同情的看着黄富贵,“黄老板,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换谁一连沉了这么多船,心里都会难过的,你节哀顺变……”

  任珍忙低声提醒他,“老板,不能说节哀顺变,你用词不当。”

  “哦哦,那我换一个!”

  严初九挠着头,想半天也没憋出句像样的话,因为他最想说的是活该!

  “呵呵,没文化,想不出来,反正我没别的意思,绝不是幸灾乐祸,就安慰你罢了,你不相信就算了,我可是好人,刚刚还提醒你来着……”

  虾仁猪心!

  这是绝对的虾仁猪心!

  “噗——”黄富贵急火攻心之下,只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还没喷完,身体就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富贵!!”

  黄德发被吓了一跳,每次被女儿气得胸口疼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心脏不好,可上医院检查之后,屁事没有。

  黄富贵却一直都在他面前说身体多好多好,认了几个干女儿怎样怎样的,结果一被刺激就倒了。

  不过看看外面码头空了一半的泊位,他又觉得可以理解。

  一个小时不到,沉了七八艘渔船,损失已经超过了八千万,换谁能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呢?

  随着黄富贵倒下,饭店里顿时乱作一团。

  众人凑上前,七手八脚的掐人中、喊名字,乱成一锅粥。

  严初九抽空看了一眼,发现黄富贵虽然倒下了,可是胸膛明显还有起伏,感觉有点可惜,竟然没把他给气死!

  “任珍,这里太吵了!”严初九用纸巾擦了擦嘴,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任珍还搞不清楚状况,什么话都不敢说,忙跟着他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