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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现在的时刻,陈泽心中颇有感慨,一眨眼,便躺了三年之久……

  植物人、无法醒来、记忆也会丢失、记不得任何人,这是医生的话。

  但是沈涵相信,陈泽会醒来,会记得自己,也会记得所有人!

  “宝贝老婆……我想……想喝……喝你做的南瓜粥……”

  声音还很虚弱,但是沈涵听出来了,她擦了一把眼泪说道,

  “我每天都做的,只做一份,你等等,我让李晓燕送过来。”

  熟悉的名字,李晓燕,熟悉的老朋友。

  “谢谢。”

  不知为何,陈泽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能跟沈涵说谢谢,

  沈涵听到这里,迟疑了三秒钟,随后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陈泽,老公,你别吓我,医生说你可能要好久才能醒来。”

  “我真怕这是一场梦,你要是一辈子醒不过来,我就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因为你是我的念想,我得靠你过日子。”

  男欢女爱的年纪过去了,剩下的只是亲情和陪伴……

  “儿子闺女去哪里了?在哪里?”

  听到陈泽问陈无忧和陈无虑,沈涵摸了一把泪,

  “陈无忧和无虑在我妈那边,你这三年昏迷了太久,都是我妈在照顾他们。”

  “我爸身子骨也不如从前了,对了,我师傅鲁核也经常来看你,也在医生面前,互相交流你的病呢!”

  因为陈泽的情况不同,鲁核虽然当年被提拔当了院长,但是不在同一家医院。

  陈泽再次昏迷不醒,而且有植物人征兆的事情,鲁核也是第一时间,从沈涵这边得知了……

  所以当初,他花下大部分精力,也是为了攻克陈泽的病情,另一方面,他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毕竟,沈涵是自己最喜欢的徒弟,但是陈泽这个小伙子,也是他看好的年轻人!

  “嗯,老婆,有空替我谢谢鲁院长吧。”

  “我的身体现在还不能下床,你让李云峰陪你一起,给他买点日常用品,补补。”

  陈泽知道,鲁核的身体也不行,夫妻方面关系是一回事,最重要的,还是脱发的问题……

  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那可不是说着玩玩,而是鲁核日常的真实写照……

  陈泽的声音虽弱,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这三年的沉默与尘封。

  沈涵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发抖,仿佛怕一用力,眼前这一切就会碎成泡影!

  “陈泽,李晓燕姐马上就到。”

  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别急,粥还是老样子,南瓜熬得软烂,加一点点冰糖,你说过那是‘家的味道’。”

  陈泽嘴角动了动,想笑,却只牵起一丝微弱的弧度。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病房,洁白的墙、滴答作响的心电监护仪、窗台上那盆已经枯萎又被重新养活的绿萝……

  一切陌生又熟悉,就像他断裂的记忆,在黑暗中挣扎着拼凑。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

  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眼角有岁月留下的细纹,但眼神依旧清亮,是李晓燕。

  “小泽,你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脚步顿在门口,像是不敢靠近。

  “晓燕姐……”陈泽艰难地开口,

  “你还记得我爱喝南瓜粥吧?”

  李晓燕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快步上前,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你这傻孩子……涵涵每天做两份,一份给你,一份……

  我一直带到医院来,哪怕护士说你听不见,我也要放在你床头,热一热,让你闻闻味道。”

  她说着,掀开盖子,一股温润的甜香顿时弥漫开来。

  沈涵接过勺子,轻轻搅了搅,吹了口气,递到陈泽嘴边。

  他张口,喝下第一口,那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倒灌而入!

  不是画面,而是味道。

  七岁那年,母亲还在世时,在老巷口的小厨房里,灶火噼啪作响,

  母亲一边搅着锅里的南瓜粥,一边哼着歌。

  窗外下着雨,屋檐滴水成线,而他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看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

  “妈……”他喃喃出声,泪水无声滑落。

  沈涵和李晓燕都怔住了。

  “你想起来了?”沈涵握住他的手,声音发颤。

  陈泽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全部……但我感觉……我的昏迷,不是意外。”

  空气骤然凝固。

  “你说什么?”沈涵皱眉。

  “我记得最后一晚……我在实验室加班,鲁院长让我去取一份档案,编号‘NX-07’的神经再生项目资料……

  那天晚上,灯突然灭了,我听见有人在我身后说,

  ‘你不该碰这个。’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沈涵脸色变了,

  “可医生说是突发性脑缺氧,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

  “但我知道,”陈泽盯着天花板,声音低沉,

  “我的身体是被人‘关掉’的,就像一台机器,被远程切断了电源。

  而‘NX-07’……它不只是治疗植物人的技术,它能读取并改写记忆。”

  李晓燕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保温桶差点打翻。

  “小泽,这话不能乱说……鲁核院长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涵涵的师傅,整个医疗界的权威……”

  “正因如此,”陈泽缓缓转头,目光如钉,

  “他才最清楚,该怎么让一个人‘看起来像植物人’,却又保留意识在深处游走。”

  病房因为陈泽的一句话,瞬间陷入死寂……

  窗外,夕阳西沉,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像血,也像火。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沈涵望向门口,轻声说,“是鲁院长来了。”

  门把手,缓缓转动,门,缓缓开启……

  一道高瘦的身影立在逆光之中,白大褂边缘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红,像火焰**着衣角。

  鲁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可那双眼睛: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最底层的秘密,此刻正落在陈泽脸上,一眨不眨。

  “醒了?”他声音低沉而稳,像是早已预料,

  “心率、血压都趋于稳定,脑电波也有明显活跃迹象……真是奇迹。”

  “师傅……”沈涵松了口气,下意识上前半步,

  “您来得正好,小泽他刚醒,还说起了实验室的事,还有NX-07项目……”

  鲁核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笑道,

  “哦?看来记忆也在恢复,植物人状态三年,能醒来已是医学奇迹,

  若连记忆都能保留,那我这‘神经再生计划’,才算真正成功。”

  他缓步走进,将病历放在一旁,目光扫过李晓燕手中的保温桶,淡淡道,

  “南瓜粥?还是老习惯啊。

  晓燕,你这份执念,倒比医学数据还准。”

  李晓燕低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合上了保温桶的盖子。

  陈泽静静看着他,心跳在监测仪上微微波动!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曾是他最敬重的导师,是沈涵口中“医者仁心”的化身。

  可此刻,那笑容越是温和,他心底的寒意就越发刺骨。

  “鲁院长。”陈泽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

  “您让我去取的那份NX-07资料……后来找到了吗?”

  病房瞬间安静。

  鲁核转过身,直视着他,嘴角笑意未减,

  “那份资料?早就归档了,那天晚上停电,系统紊乱,档案自动加密,谁也打不开。

  你也知道,那种级别的研究,安全协议高于一切。”

  “是吗?”陈泽缓缓吸了口气,

  “可我记得,您亲口告诉我,NX-07的核心,不是修复大脑,而是重构意识。

  它能让人‘睡着’,也能让人‘醒来’,甚至……能让人相信自己从未睡过。”

  鲁核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一瞬,仿佛有某种冰冷的东西从他眼底掠过,像冬夜里的蛇,无声滑过雪地。

  “小泽,”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刚醒来,别想太多,你的大脑经历了长期休眠,记忆可能出现错乱,甚至幻觉。

  不过,这对于病人来说,有这种情况发生,也很正常。”

  他伸手,似要搭上陈泽的脉搏,动作轻柔,像一位慈父。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陈泽手腕的刹那,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陈泽的心跳骤然飙升,血压曲线剧烈波动!

  “怎么回事?!”沈涵惊呼。

  鲁核迅速后退一步,眉头紧锁。

  “情绪激动引发的应激反应!快叫护士!”

  李晓燕冲向门口,却被鲁核抬手拦住,

  “别慌,让我来处理。”

  他转身拿起床头的注射器,里面是透明液体,动作熟练得近乎本能,

  “镇静剂,让他冷静下来。”

  可陈泽死死盯着那支针管,那不是医院常用的镇静剂。

  瓶身上没有标签,针管颜色偏蓝,像是掺了某种金属微粒!

  “等等!”陈泽用尽力气喊出,

  “那不是我的药!鲁核……你根本不想让我醒来,是不是?你只想让我记住你想让我记住的!”

  鲁核停顿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不再是温和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近乎痴迷的微笑。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当上院长吗?”他低声说,声音如同耳语,

  “因为我不只治病,我还能造人,造出听话的病人,造出忠诚的医生,造出……完美的实验体。”

  他俯身,靠近陈泽耳边,轻声道,

  “你以为你醒了?不,陈泽……你还在梦里。”

  话音未落,病房的灯,再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