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回廊的结束,也意味着陈泽最终通关了“那个地方”给他设置的游戏规则……

  “咳咳咳,我这是在哪里?”

  醒来的陈泽发现,这里不是山沟村,也不像是医院,反而像是在龙子承的住处?

  “你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伴随着茶杯轻放在木桌上的细微响声。

  陈泽猛地转头,只见昏黄的灯光下,龙子承正坐在一张老旧的红木椅上,手中捧着一盏青瓷茶碗。

  他穿着一件暗纹长衫,袖口微卷,指尖还沾着些许墨迹,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书写中抽身。

  “这里是……你的书房?”

  陈泽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软榻上,四周墙壁镶嵌着青铜浮雕,

  刻的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与星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纸张腐朽的气息……

  “准确地说,是‘门后之屋’。”

  龙子承缓缓起身,走到一面墙前,轻轻按下一个机关。

  咔哒一声,整面墙缓缓旋转,露出后方一条幽深的回廊,

  尽头是一扇泛着微光的水晶门,那正是陈泽记忆中最后看到的景象。

  “你通过了‘那个地方’的试炼,但通关并不意味着结束。”

  龙子承目光深邃,

  “相反,它是一道邀请函,来自‘叙事之渊’的召唤。”

  “叙事之渊?”

  “这个世界,并非唯一。”

  龙子承低声说道,

  “每一个被讲述的故事,都会在‘渊’中留下涟漪。

  而你,在水晶回廊尽头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已成为‘执笔者’之一。”

  陈泽怔住,

  “我……写下了什么?”

  龙子承转身,将一本泛黄的手稿递给他。

  封面上用血红色的字写着:《山沟村纪事·终章》。

  翻开第一页,赫然是陈泽的笔迹:

  “如果这一切都是虚构的,那么我要成为真实。”

  “你改写了规则。”

  龙子承轻声道,

  “现在,轮到你去编织别人的世界了。”

  就在这时,书架突然震动,一本从未见过的黑皮书自行翻开,

  纸页翻飞如蝶,一行行文字浮现空中:

  【新任务生成】

  【世界编号:X-7349】

  【名称:暴雨不落之城】

  【状态:濒临崩塌】

  【请求介入:是】

  【执笔者指派:陈泽】

  “看来,”龙子承嘴角微扬,

  “你的第一场任务,已经等不及了。”

  窗外,一道无声的闪电划过夜空,可那里没有云,也没有雨。

  只有城市的倒影悬浮在半空,像一幅未完成的画。

  陈泽凝视着那悬浮在空中的城市倒影,心跳如鼓。

  它像一座被冻结的梦境,高楼林立却静止不动,

  街道上没有行人,车辆停在半空中,仿佛时间在那里断裂。

  “为什么……没有雨?”他喃喃道。

  龙子承轻啜一口茶,目光未离那虚影,

  “因为‘暴雨不落之城’本应每夜降下记忆之雨,那是居民们遗忘与悔恨的具象。

  可如今,雨停了七年,没有新的记忆流入,旧的故事开始腐烂。

  人们活在重复的一天里,像坏掉的留声机,播放着同一段残破旋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诵经,

  “当雨不再落下,城便成了棺。”

  突然,黑皮书猛地一震,一页纸飞出,在空中化作一张泛着幽蓝光晕的地图。

  地图中央标注着一座钟楼,指针永远停在23:47。

  “那是‘终焉时刻’的投影。”龙子承说,

  “你必须在下一个‘假夜’降临前抵达钟楼核心,重启记忆之泉。

  否则,X-7349将彻底坍缩,成为叙事之渊中的死寂黑洞。”

  “如果我失败呢?”

  “那你写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那座城的墓志铭。”

  话音未落,窗外的城市倒影忽然扭曲,一道裂痕自钟楼顶端蔓延而下,如同玻璃碎裂。

  一声极轻微的哭泣从地图中传出,像是千万人的悲鸣被压缩成一瞬的呜咽!

  陈泽感到胸口发闷,仿佛有谁在他脑内植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站在钟楼下,仰头望着天空,手中紧握一把锈迹斑斑的伞。

  她一直在等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雨。

  “她是谁?”陈泽低声问。

  龙子承沉默片刻,缓缓道,

  “也许是你需要创造的角色……又或许,是你早已遗忘的读者。”

  风起,书房内的古籍无风自动,一页页翻过,全是空白。

  唯有陈泽手中的《山沟村纪事·终章》微微发烫……

  他低头一看,原本那句“我要成为真实”,正悄然变化为,

  “我将以虚构之笔,唤醒失落的真实。”

  “去吧。”

  龙子承推开窗,让那座悬浮之城的光影洒入,

  “执笔者的第一步,不是书写,而是相信。”

  陈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仍在微光闪烁的水晶门。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故事的主角,他是故事本身!

  水晶门在陈泽踏入的瞬间,无声消融。

  他没有感到任何穿越的震颤,也没有光芒刺目。

  下一刻,他已站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脚下是湿漉漉的黑色石板,

  墙壁爬满泛着幽光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旧书混合的气息……

  头顶,并无天空,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如同毛玻璃般的穹顶,

  映照出城市模糊的轮廓,却始终不见星辰或云影。

  这里的时间,是凝固的黄昏,远处钟楼的指针依旧停在23:47,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时刻!

  街角的路灯忽明忽暗,广播里传来一段沙哑的旋律,循环播放着同一句歌词,

  “雨落之前,请记得我。”

  陈泽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淡淡的字迹浮现在地面上:

  “你来了。”

  来自第七街区·记忆回收站的留言

  他心头一震,这不是叙述,而是回应!

  这个世界,已经感知到了“执笔者”的降临?

  突然,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

  轻,但规律得异常,像是某种程序在运行。

  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个穿红裙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

  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伞,发丝间夹杂着细小的纸屑,仿佛由碎页拼成。

  她停下,抬头看他,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

  只有不断滚动的文字,像老式打字机在无声书写。

  “你是来写结局的人吗?”她的声音清脆,却又带着千年的疲惫。

  陈泽喉咙发紧,

  “你是……钟楼下那个孩子?”

  “我是‘未完成者’。”

  她说,

  “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色,都会变成我这样的存在。

  我们活在故事断裂的地方,重复一句台词,一个动作,直到彻底风化。”

  她抬起伞,轻轻打开,伞面内侧写满了名字,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墨迹新鲜,有些已褪成灰白……

  “这些都是等雨的人。”

  她说,

  “他们本该在雨中释怀、告别、重生……可雨停了,所以他们的故事卡住了。”

  陈泽伸手触碰伞沿,指尖一烫,脑海中骤然涌入无数碎片:

  一个男人在桥上烧毁情书,火光映出他脸上的泪痕;

  一位老人坐在空教室里,对着黑板说“今天也请好好长大”;

  一对恋人相拥在地铁站,却始终没能说出“再见”。

  这些,都是未能降下的“记忆之雨”。

  “要重启记忆之泉……需要什么?”陈泽问。

  小女孩歪头,仿佛在倾听某种遥远的声音,

  “三滴真正的泪。”

  “一滴为他人而流,一滴为过往而落,最后一滴泪,为你自己写下谎言时,流下的真实。”

  她后退一步,身影开始消散,如墨迹遇水晕开。

  “我在钟楼等你。”

  她说,

  “如果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等等!你的名字是?”

  可她已不见,唯有那把锈伞静静躺在地上,伞尖指向钟楼的方向。

  陈泽弯腰拾起伞,忽然发现伞柄内藏着一小卷胶片。

  他将它举到眼前,在微弱的光下,画面缓缓流转:

  那是山沟村的夜晚,年幼的他自己,正坐在屋檐下,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要是能写一个不会结束的故事就好了……”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原来,早在成为“执笔者”之前,

  他就已经为这座城市,埋下了第一颗虚构的种子!

  而现在,这颗种子,终于开始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