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到楚然的视野。

  她“看”到了那颗跳动的混沌心脏。

  她“看”到楚然义无反顾地投入其中。

  “啊——!”

  楚然的意志,在她的脑海中发出痛苦而又畅快的嘶吼。

  融合开始了!

  那无穷无尽的混沌本源之力,疯狂地涌入楚然的四肢百骸、神魂深处。

  他的身体在不断地破碎、重组。

  他的神魂在不断地撕裂、融合。

  这是一种脱胎换骨,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终极跃迁!

  【方溪禾视角】

  好痛苦……

  虽然不是我在承受,但通过灵魂链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楚然正在经历的一切。

  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最本源的混沌之力碾碎,然后再以一种全新的法则结构重塑。

  他的神魂,正在吞噬那颗源核中积累了无穷岁月的庞大信息流。

  那是无数个纪元的生灭,无数个世界的诞生与毁灭……

  这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主宰都瞬间崩溃,意志消亡。

  但他……竟然在笑?

  是的,他在笑。

  在无尽的痛苦中,他的意志却无比亢奋,无比张狂!

  他不是在被动承受,他是在主动掠夺!是在征服!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方溪禾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剧烈跳动。

  她帮不上忙。

  在这种层面的交锋中,她的任何力量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的意志,通过灵魂链接传递过去。

  “楚然……我在这里……”

  “撑下去……”

  “我在等你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否起到作用,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千万年。

  当那狂暴的能量洪流终于平息时,深渊之底,那颗巨大的混沌源核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半空中的楚然。

  他静静地闭着眼,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泄露,仿佛一个最普通的凡人。

  但他的存在本身,却让周围的空间法则不断地生灭,时空都在围绕他扭曲。

  他,就是混沌。

  混沌,就是他。

  忽然,楚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左眼之中,是宇宙初开,鸿蒙演化的创世之景。

  右眼之中,是万物凋零,归于终寂的灭世之兆。

  一生一灭,尽在眸光流转之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就是……圆满的混沌大道么。”

  他轻声自语。

  心念一动。

  他的掌心,一团混沌气流凭空出现。

  气流开始旋转,演化出地火水风,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在他的掌心悄然成型。

  星球上,海洋、陆地、山川、河流……一切都栩栩如生。

  甚至,在海洋深处,最原始的生命,开始诞生。

  楚然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接着,他五指缓缓收拢。

  “该……消失了。”

  轰!

  那颗刚刚诞生出生命的星球,连同上面的一切,瞬间坍缩成一个无限小的奇点,然后彻底湮灭,化作虚无。

  从创造一个世界,到毁灭一个世界。

  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就是融合了混沌源核之后,他所获得的力量。

  一念,生灭小世界!

  楚然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到了悬崖边上,那道担忧了许久的身影。

  他微微一笑。

  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方溪禾的身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我回来了。”

  温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陌生。

  方溪禾的脸颊紧紧贴在楚然的背后,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那不是凡间的布料,而是由混沌气流自然凝结而成,她的泪水接触到衣物的瞬间,并非被吸收,而是被分解,化作了最纯粹的灵气,消散于空中。

  她怔住了。

  这个微小的细节,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重逢的狂喜,让她瞬间清醒。

  她抬起头,环抱着他的双臂不自觉地松了半分。她仔细感受着他。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仿佛与整个宇宙的脉动同步,宏大而遥远。他的体温不再是属于生灵的温度,那是一种……接近于“无”的恒定,既不冷,也不热,仿佛是万物初始之前,那片永恒虚空的温度。

  他还是楚然。

  但他又不再仅仅是楚然。

  “怎么了?”楚然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他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这次是面对面,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喜悦、后怕,以及那一丝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与疏离。

  【她害怕了……】

  楚然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他能“看”到她灵魂的微光正在不安地闪烁。他能“听”到她潜意识里因为他身上那股创世与灭世交织的气息而发出的警报。

  他融合了混沌源核,他就是行走的混沌。对于任何一个秩序下的生命体而言,他本身就是最极致的危险源。

  就像一只蚂蚁,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并亲近一颗恒星。即便恒星收敛了所有的光和热,它那无可估量的质量本身,就足以扭曲蚂蚁所能理解的一切时空。

  楚然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甚至超过了他在深渊中承受万界生灭之痛时的感觉。那时他有目标,有征服的欲望。

  而现在,他只想好好抱一抱眼前的爱人,却发现自己必须耗费九成九的心神,去约束自身那无时无刻不在逸散的、足以让神域崩塌的道韵,才能勉强维持一个“人类”的形态,才能确保自己的一个呼吸不会撕裂她脆弱的神魂。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他的唇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方溪禾浑身一颤。那不是情动,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她感觉自己接触到的不是嘴唇,而是一整个宇宙的起源与终结。创生的法则与毁灭的真理,在她皮肤上发生了一次微型对撞。

  “我……”方溪禾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