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赵振国冲过去,跪在地上检查伤势。

  棉裤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能看到里面的皮肉翻卷,伤口很深,血还在往外渗。他立刻扯下自己的围巾,用力扎在伤口上方止血。

  婶子勉强睁开眼睛,声音微弱:“振国...棠棠...棠棠没事...”

  哭声从里屋传来,细细的、压抑的哭声。

  门开了条缝,棠棠的小脸露出来,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看到爸爸,她“哇”地一声哭出来,跌跌撞撞地扑进赵振国怀里。

  “爸爸...有坏人...坏人打奶奶...”她的小手紧紧抓着爸爸的衣服,浑身都在发抖。

  赵振国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扶起婶子:

  “婶子,坚持住,我送您去医院。棠棠乖,跟紧爸爸。”

  赵振国把婶子抱上自行车后座。棠棠坐在前杠上,紧紧抱着爸爸的腰。

  赵振国蹬着自行车,用最快的速度往最近的医院赶。

  寒风呼啸,他的额头上却冒出了汗珠。

  后座上,婶子的呼吸越来越弱,血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淌。

  ——

  手术室的灯亮了,门关上,把婶子推了进去。

  赵振国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这才感到双腿发软,心脏还在狂跳。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那一幕——婶子瘫坐在地的样子,满地的血,棠棠惊恐的哭声...

  这不是意外。

  “棠棠,别怕,爸爸在。告诉爸爸,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棠棠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讲述。

  下午四点半,婶子像往常一样去幼儿园接她。

  回来的路上,要穿过一条叫“拴马桩”的里弄。

  走到里弄中间时,突然从拐角处冲出三个人。

  都穿着深色棉袄,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动作极快,直扑棠棠!

  婶子本能地把孩子往身后一拉,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一个人不说话,伸手就要抓棠棠。

  婶子抡起手里的布兜就砸过去——里面装着一斤猪肉、两颗白菜、一块豆腐,沉甸甸的。

  布兜砸在那人头上,白菜散落一地。

  “老东西找死!”那人骂了一句,一拳打在婶子脸上。

  婶子踉跄后退,但死死护着身后的棠棠。

  另外两人围上来,一个去抓孩子,一个继续攻击婶子。

  “棠棠快跑!去喊人!”婶子嘶喊着,用身体挡住去路。

  棠棠吓坏了,但她转身就往外跑,但刚跑两步,就被一个人抓住了胳膊。

  “放开我!放开!”棠棠拼命挣扎,小脚乱踢。

  抓住她的人吃痛,松了手,但随即一巴掌扇过来。棠棠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涌出来。

  婶子看到棠棠被打,眼睛都红了。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头撞向那个打棠棠的人,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另外两人赶紧上前,拳头、脚踢如雨点般落在婶子身上。

  “老东西还挺能扛!”一个人喘着粗气说。

  “别管她了,抓孩子要紧!”

  但婶子死死抱住那人的腿,就是不松手。

  血从她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棠棠被抓走。

  有人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婶子腿上。

  ——

  赵振国的心揪紧了:“然后呢?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棠棠抬起泪眼,小声说:“我...我叫了小白...”

  “奶奶倒下后,他们要拉我走...我害怕...就想起爸爸说...不到最危险的时候不能叫小白...我就...我就吹了哨子...”棠棠从脖子里掏出那个特制口哨。

  “小白来了,好快...它抓那个要抓我的人...那个人叫得好大声...然后他们就跑了...”棠棠说着又哭起来,“可是奶奶......”

  赵振国明白了。婶子为了保护棠棠,硬撑着挨打,受伤后还坚持把孩子带回家。

  ——

  第二天一早,婶子已经醒了,虽然虚弱,但意识清楚。

  “振国,那些人...是冲棠棠来的。”婶子抓住赵振国的手,声音微弱,“我拼了老命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婶子,您好好养伤,别多想。”赵振国安慰道,“这事我会处理。”

  从医院出来,他带着糖糖去了公安局报案。

  接待的公安很认真,做了详细记录,承诺会调查。

  两名公安还去现场勘查。但那里除了几滴血和散落的白菜,什么线索都没有。

  “赵同志,我们会全力调查的。”公安说,“但这案子...没目击者,没留下什么物证,恐怕...”

  大规模知青回城之后,类似的治安案件简直不要太多。

  赵振国从对方的表情能看出,他们认为这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案”,怕是破案的希望渺茫。

  所以,他去找了陈继民。

  “简直是无法无天!”陈继民拍着桌子,“光天化日之下袭击老人孩子!振国,我这就给市公安局的老钱打电话...”

  “陈主任,谢谢您。”赵振国说,“但我觉得,这事报警恐怕查不出什么。对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做好了准备。”

  陈继民沉默了,他当然明白赵振国的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请几天假,照顾婶子和棠棠...”

  陈继民盯着他看了很久,烟灰掉在桌上都没注意。

  “振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记住,你是国家干部,做事要有分寸。有些线,不能越。”

  “我明白。”赵振国点头,“我不会做违法的事。但至少,我要知道是谁,为什么。”

  从陈继民办公室出来,赵振国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他心里有两个怀疑方向:一是斯塔西那边,虽然周振邦带队把斯塔西在东亚的情报网基本连根拔起,但不能排除他们贼心不死,想用棠棠来换李槿禾。

  二是张建国——自从幼儿园事件后,张建国表面没说什么,但他妻子李医生那咬牙切齿的样子,赵振国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