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何物?妖术乎?”

  “护驾!陛下小心!”

  “老贼尔敢!?”

  而今在这还需要使用油灯来照明,且没有玻璃窗的大汉朝廷,尽管德阳殿已经看起来足够亮堂。

  但是当公孙罗手中手电忽而亮出光芒的那一刻。

  那比之炫目的白色光线,也瞬间惊得大汉满朝文武纷纷哗然。

  左右御林军更是瞬间自偏殿冲出。

  眨眼的功夫,便将公孙罗直接围了个水泄不通。

  至于龙椅之上的刘宏则是更加夸张,数十个或是身着太监内侍服,或是穿着甲胄的近卫,俨然已经将刘宏整个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公孙罗嘴角扯了扯。

  自己当初第一次看到唐军使用这玩意儿的时候,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他还记得,当时好像是登记造册一直到了晚上,因而那些个大唐官吏就用这玩意儿照明,而后挨家挨户的继续登记。

  当时的百姓们真的以为是见到了神仙......

  不理会周围的骚动,公孙罗思绪回归,却只是平静地开口。

  “此名‘手电’,是我大唐最寻常不过的器物。在我大唐,夜晚行走,无需火把,无需灯油,此物便可照明。我大唐的孩童,夜晚读书,用的便是此物。”

  他用从张角那里听来的话,加上一些自己的大胆想象,信口胡诌。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难以置信的眼神,继续道。

  “你们说大唐茹毛饮血?我大唐百姓,家家有余粮,户户有存肉。我大唐的田地,一亩可产十石粟米,是汉土的三倍!我大唐的织机,一日可织百匹布,我大唐的船只,可载万吨货物,横渡万里汪洋,如履平地!”

  “一派胡言!”宗正刘焉厉声打断,“一亩十石?天方夜谭!日行万里?痴人说梦!你当满朝公卿是三岁孩童,任你欺瞒?”

  公孙罗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他直视刘宏,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您可知,您口中的‘蛮夷’,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罗曾亲眼所见,我大唐铁骑,名为‘坦克’,其形如移动的铁屋,刀枪不入,炮火所及,城墙如纸糊般粉碎!其士兵所持‘步枪’,千米之外,可取敌将首级,百发百中,无声无息!”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刀枪不入的铁屋?”

  “千米之外取人首级?”

  “这……这怎么可能!”

  “罗本汉臣,一心为大汉守土安民。”公孙罗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沉痛,开始给自己脸上贴金。

  “罗在赵国,所见是何景象?土地兼并,豪强横行,百姓无立锥之地,卖儿鬻女,易子而食!而朝廷呢?卖官鬻爵,横征暴敛,宦官弄权,党锢之祸!陛下!您可知,当黄巾贼起,百姓为何箪食壶浆以迎贼寇?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他们宁愿信那张角的妖言,也不愿再信这腐朽的汉室!”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许多人脸色苍白,低下头去。

  “而我大唐,”公孙罗的声音再次变得坚定有力,“罗亲眼所见,大唐的官吏,会亲自下到田间,为百姓丈量土地,将土地分给无地的农夫!我大唐的粮仓,会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不求回报!我大唐的学堂,贫苦人家的孩子亦可免费入学,学习经典,将来更是可入朝为官......”

  “够了!”

  刘宏猛地一拍龙案,脸色铁青。

  不知是羞愤还是恐惧,目光还直勾勾的死死盯着公孙罗手中的手电筒。

  牙关紧咬,近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一句话。

  “公孙罗!你巧舌如簧,不过是为我大唐张目!你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公孙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保不齐,自己今天就要丧命于此,但愿大唐皇帝那边,听说了自己今天的举动,能够给他死后追封个什么吧......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那卷轴的材质非绢非帛,光滑异常。

  他双手展开,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汉庭衮衮诸公,目光随后在那龙椅之上的刘宏身上顿住。

  再次开口。

  “陛下,满朝公卿。罗今日前来,非为辩论,非为游说。罗是代表大唐皇帝陛下,向大汉朝廷,递交这份檄文!”

  他不理会周遭哗然,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一字一顿。

  铿锵的声音,在他手中那冲着殿顶穹盖照射的白色光束的衬托下,竟真的有那么几分视觉冲击感。

  “大唐皇帝谨奉天命,昭告大汉君臣及天下兆民!”

  仅仅是第一句,便让龙椅之上的刘宏气得浑身颤抖战栗。

  “盖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是怀。昔者三代之兴也,皆以仁义得天下,以恩泽安黎庶。故天眷之,民归之,社稷永固,历数绵长。及其衰也,则必失德于上,暴虐于下,民不堪命,怨声载道。于是天夺其祚,人弃其主,神器转移,鼎革以时。此非人力之所能为,乃天道之必然也.......”

  公孙罗言辞慷慨,声音更是严厉。

  像是一个顶尖名师,在呵责一个不争气,成绩越来越差的学生。

  “今观大汉之政,纲纪隳颓,法度崩坏。自桓以来,阉宦弄权,浊乱朝纲;豪强兼并,侵夺民田。赋役繁重,百姓困穷,卖妻鬻子,流离道路。州郡长吏,贪墨成风,或卖官鬻爵,以充私囊;或苛政猛虎,以虐黔首。黄巾既起,天下骚然,而朝廷不修德政,反兴党锢之狱,戮忠良,锢贤能,使志士扼腕,义士寒心。此皆大汉失德之明证也。”

  在场的大汉群臣们都是不由得面面相觑。

  尤其和卢植、皇甫嵩这等将领们交好的官员们,尽管知道不合适,但此刻公孙落檄文之中所说的,何尝不是他们内心的最佳写照?

  这说的,都是我们想说的词啊!

  可惜,在这已经污浊一片,容不得忠义良言的朝廷中,说这种话的结果必定就是掉脑袋。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之所恶,天必恶之;民之所向,天必从之。今大汉之民,饥寒交迫,如在水火;大汉之臣,阿谀奉承,如蝇逐臭。天怒于上,人怨于下,而刘氏犹踞神器,不知悔改。是知汉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非虚言也。”

  “我大唐肇基西土,承天景命,以武定乱,以文安邦。皇帝陛下圣德昭明。兴利除弊,轻徭薄赋,使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帛。铁骑所至,如风如雷;兵锋所指,莫不摧破。坦克之威,能碎坚城;步枪之利,可穿重甲。此皆天授神器,非人力所能御也。”

  “然我大唐皇帝,本怀好生之德,不忍见天下苍生久罹涂炭。故遣使奉书,明示祸福。尔大汉君臣,若能审时度势,去帝号,奉大唐正朔,献土归降,则皇帝必待以殊礼,封以侯王,保其宗庙,安其子孙。凡尔文武官员,各守其职,禄秩有加,爵赏不吝。此乃转祸为福,弃暗投明之上策也。”

  “若其执迷不悟,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机之兆,必贻后至之诛。则大唐铁骑,将席卷中原,长驱洛邑。届时,兵锋所及,玉石俱焚;天威所震,草木皆兵。宫室化为灰烬,宗庙夷为丘墟,虽欲悔之,其可得乎?”

  公孙罗深吸一口气,对于那几乎汇聚到他身上,足以将他淹没的一双双满含杀意的视线,却是视若无睹。

  声音愈烈,词愈张。

  连他自己都被自己此刻的大胆惊得有些头皮发麻。

  “檄文到日,限尔等三月之内,遣使纳款,听候处分。若逾期不至,或阳奉阴违,阴怀两端,则大军压境,必不姑容。尔其思之,尔其慎之!”

  “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