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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攻!楚军总攻开始了!”

  唐军营垒的望楼之上,哨兵用变了调的声音,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这声音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大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攫住了每一个唐军士兵的心脏。

  而在营外激战的四支骑兵,也在这天地变色的宏大场面下,不由自主地分开了。

  高仙芝和呼延鹰看着那无边无际涌来的楚军主力,又看了看身后那远未完成的防御工事和士气濒临崩溃的大营,脸上充满了苦涩与绝望。

  他们知道,骑兵的缠斗已经失去了意义,必须立刻撤回营内,参与更加残酷的守城战。

  薛怀德和赵羽则勒住战马,带着麾下同样疲惫但士气大振的骑兵,缓缓向两侧退开,为身后那真正的毁灭洪流让开道路。

  他们抬起头,望向中军那杆明黄色的大纛,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楚宁端坐马上,缓缓抬起了手臂。

  下一刻,更加激昂、更加急促的战鼓声冲天而起!

  如同狂风暴雨前的最后雷鸣!

  “大楚——万胜!”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随即,这呐喊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席卷了整个楚军阵列!

  三十八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般拍打着唐军的营垒,震得地动山摇!

  “万胜!”

  “万胜!”

  “万胜!”

  总攻,开始了!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带着碾碎一切的轰鸣,朝着唐军最后的壁垒,无情地碾压而去!

  李敬屹立在唐军大营中央临时搭建的高耸望楼之上,寒风将他花白的鬓发吹得凌乱,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与冰寒。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死死地盯在关外那片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缓缓压来的楚军阵列上。

  旌旗蔽空,刀枪如林,甲胄的反光连成一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沉闷如雷的战鼓声,那如同海啸般的“万胜”呐喊,无一不在宣告着楚宁毕其功于一役的决绝之心。

  对方甚至连最后的试探都省略了,直接亮出了所有的底牌,要以绝对的力量,将他连同这二十五万大军,彻底碾碎在这镇南关下!

  “看来楚宁是真不打算给老夫,给大唐任何喘息之机了。”

  李敬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般的压抑。

  “他连最后的试探都省了,是要一战定乾坤啊。”

  站在他身旁的王忠嗣,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中却兀自保留着一丝身为名将的坚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拱手沉声道:

  “李帅,楚军虽众,气势虽盛,然我军亦非毫无还手之力!”

  “我们依托这经营数月的坚固营垒,占据地利,将士们皆知此战关乎国运,必当拼死效力!”

  “只要指挥得当,层层阻击,足以让楚军在我营寨之前,寸步难行,血流成河!”

  “末将相信,凭借营垒之险,我军二十多万将士,足以抵挡!”

  “是啊,大帅!王将军所言极是!”

  “我军营垒坚固,粮草尚足,只要坚守,楚军未必能讨得好去!”

  “对!依托营寨,消耗其兵力锐气,方为上策!”

  周围的其他将领,如刘弘基等人,也纷纷出言附和。

  在他们看来,在如此巨大的兵力劣势下,依托坚固营垒进行防御,是唯一稳妥,也是损失可能最小的办法。

  贸然出击或者分兵行险,无异于自寻死路。

  然而,李敬却猛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那双深陷的眼眸中,此刻竟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与他平日沉稳的形象判若两人。

  “不!一味死守,只会越来越被动!”

  李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楚军兵力远超我军,若任凭其从容调度,四面围攻,再坚固的营垒也终有被攻破的一刻!”

  “届时,我军士气耗尽,退路全无,唯有全军覆没一途!”

  他猛地看向王忠嗣,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看穿:

  “王将军!本帅欲行险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

  此言一出,众将皆是一愣,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敬不等他们反应,便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王忠嗣听令!”

  王忠嗣身躯一震,下意识地挺直:“末将在!”

  “本帅将营中十五万主力,交予你手!”

  李敬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砸落:“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冯木兰和她的朱雀军团!”

  他伸手指向楚军阵列中那一片最为醒目的赤色浪潮,那是朱雀军团的旗帜:

  “楚宁将此女和朱雀军团视为王牌,更是他的心头之肉!”

  “本帅要你不惜一切代价,集中所有力量,向朱雀军团发起决死攻击!”

  “若能击溃朱雀军团,斩杀甚至生擒冯木兰!必将重创楚军士气,甚至可能动摇楚宁心神,引发楚军全线混乱!”

  “这是我军唯一可能扭转战局的机会!”

  这道命令,如同晴天霹雳,瞬间炸响在每一位将领的头顶!

  十五万主力!

  几乎是目前唐军所有能动用的、最具战斗力的部队!

  全部交给王忠嗣,去攻击楚军最强的一点——由皇贵妃亲自统帅、装备精良、士气正盛的朱雀军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其他方向的防御兵力将被极度削弱!

  意味着面对薛怀德、关云、冉冥、赵羽等楚军悍将从其他方向发起的猛攻,留守的部队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赌上的是整个大营的安危,赌注是整个大唐的命运!

  “大帅!不可啊!”

  刘弘基第一个失声惊呼:“抽调如此多兵力专攻一处,其他防线必然空虚!若被楚军趁虚而入,我军危矣!”

  “是啊,李帅!冯木兰身处中军,护卫森严,朱雀军团战力彪悍,急切间如何能破?”

  “万一久攻不下,我军主力被拖住,其他方向又告急,那……那就全完了!”

  另一员老将也急声劝谏,脸上满是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