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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羽眼神闪烁,脑中飞速推演。

  他现在有两条路:一是继续强攻李光弼,拿下这四万人,然后渡河回援。

  二是立即撤退,绕开这片陷阱区域,从别处渡河回援。

  但第一条路,代价太大。

  李光弼显然早有准备,这片荒原上不知道还藏着多少陷阱。

  强行冲阵,就算能赢,白马骑兵也必遭重创。

  第二条路……赵羽望向淮水上下游。

  水面上,他们的楚军水军战船正在巡弋,封锁了江面。

  就算他能绕开李光弼,想要渡河也要突破水军防线,而且渡河后还要面对城内的混战。

  那时,白马骑兵的机动优势将荡然无存。

  没有退路。

  赵羽深吸一口气,眼中寒芒骤盛。

  作为军人,作为楚国名将,他很清楚——有时候,明知是死地,也得往里冲。

  因为战场之上,退一步,可能就是满盘皆输。

  “李光弼这四万人,必须钉死在这里。”

  赵羽缓缓开口,每个字都重如千钧:“否则一旦让他们腾出手来,无论是渡河回援城内,还是从背后袭击韩兴的部队,都会成为压垮战局的最后一根稻草。”

  副将急道:“可是将军,强行冲阵的话……”

  “那就冲。”

  赵羽银枪猛然抬起,枪尖直指李光弼大旗:“今日就算本将不能拿下这四万人,也绝对——不能让他们返回战场!”

  他调转马头,面向已经重新整队的三万白马骑兵。

  虽然折损两千,但剩下的骑兵依旧军容严整,雪白的战马在晨光下如一片移动的雪原。

  “白马骑兵的将士们!”

  赵羽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全军:“你们都看见了——对面那四万人,是郭子仪留下的最后杀招!”

  “他们若动,我江淮城内的袍泽将腹背受敌!他们若活,我大楚今日之战将功亏一篑!”

  他顿了顿,银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所以今日,没有退路!只有一条路——冲过去!踏平他们的阵地!用我们的马蹄,将这片荒原,踏成他们的坟场!”

  “吼——!”三万骑兵齐声嘶吼,声浪震天。

  赵羽最后看了一眼南岸那座烽烟四起的城池,看了一眼城内隐约可见的厮杀景象,看了一眼远处高坡上那杆玄黑龙旗——那是陛下的御驾所在。

  然后,他收回目光,眼中只剩下决绝。

  “全军听令——”

  赵羽银枪前指,声音如雷霆炸响:“变阵!锋矢阵两翼展开,中路佯攻,两翼包抄!目标——撕裂敌阵,分割包围!”

  “得令!”

  白马骑兵开始迅速变阵。这支精锐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在短短数十息内,就从密集冲锋阵型化为两翼展开的鹤翼阵。

  显然,赵羽改变了战术——不再正面强冲陷阱区,而是试图从两翼包抄,寻找防御薄弱处。

  对面阵中,李光弼见状,眉头微皱。

  “赵羽,不愧名将。”他喃喃道:“这么快就调整战术。”

  但他嘴角随即勾起一丝冷笑:“可惜,大帅早就料到了。”

  他缓缓举起长槊:

  “全军——变圆阵!弓弩手就位!准备……迎敌!”

  荒原上,两支大军再次对峙。

  这一次,将是真正的鏖兵。

  没有退路,只有死战。

  而这场北岸的厮杀,将直接影响南岸江淮城的最终胜负。

  郭子仪的棋局,赵羽的破局。

  都在此一举。

  江淮城内,已成血海。

  七万唐军伏兵如从地底钻出的恶鬼,从街巷深处、楼宇窗口、甚至下水道口涌出,瞬间将分散在各处扫荡的楚军分割包围。

  他们蓄谋已久,熟悉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利用地形优势,打出了一场完美的伏击战。

  东线,长乐街。

  关云的陌刀队原本正沿着主街推进,清剿零星的唐军抵抗。

  这支重甲部队在开阔地带所向披靡,但在狭窄的街巷中,却成了活靶子。

  当两侧楼宇窗口突然探出无数弓弩手,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时,陌刀队猝不及防。

  “举盾!”关云嘶声怒吼,丹凤眼中闪过惊怒。

  但陌刀队的盾牌主要防护正面,对来自两侧高处的箭矢防御有限。

  更致命的是,街巷前后同时出现唐军重步兵,用巨盾和长矛封死了退路。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副将满脸血污地奔来:“至少有两万唐军!”

  关云咬牙,陌刀横扫,劈开三支射来的箭矢:“结圆阵!向开阔地带突围!”

  但唐军显然早有准备。他们从两侧楼宇中推下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堵塞街道,倾倒火油,点燃房屋,用火焰和浓烟制造混乱。

  陌刀队虽勇,但在这种环境下,有力难施,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南线,朱雀大街。

  冯木兰的三万玄甲铁骑遭遇了更狡猾的伏击。

  唐军没有正面阻击,而是利用街巷狭窄的特点,在各处设置了绊马索、陷马坑。

  当骑兵冲锋时,前排战马接连摔倒,后续骑兵避之不及,自相践踏。

  更阴毒的是,唐军从两侧屋顶抛下渔网。

  这不是普通渔网,而是特制的铁网,网上挂着倒钩,一旦罩住战马,越挣扎缠得越紧。

  “弃马!步战!”

  冯木兰当机立断,翻身下马,赤甲在火光映照下如浴血凤凰。

  她率亲卫队杀入街边楼宇,试图肃清楼内的弓弩手。

  但唐军在这些建筑中经营日久,处处是机关陷阱。

  不断有楚军士兵踩中翻板坠落地窖,或者触发机关被暗箭射杀。

  “娘娘!这样打下去伤亡太大了!”

  一名满脸烟灰的将领奔来,急声道:“唐军显然早有准备,我们再分散扫荡,只会被逐个击破!”

  “您……您还是先出城吧!末将带人断后!”

  冯木兰一剑劈开射来的冷箭,转头瞪向那将领,凤目中寒光凛冽:

  “出城?现在出城,就是将江淮城拱手让给唐军!”

  她环视四周。

  街巷中,楚军与唐军正在激烈厮杀,每一条小巷、每一栋楼宇都在发生战斗。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房屋倒塌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