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巨大的棺材,摆放在一旁。

  这棺材上雕刻着许多祥瑞之兽,整个棺材看似寻常。

  可实际上若仔细去看,就会隐隐看出,此棺的不俗。

  “九省,不要哭…你已长大了,爹爹无法继续陪着你。

  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

  我唯一还能做的,就是在归墟坐化前,为你锻造出这样一件,为父毕生的至宝!”

  看着秦川,贺安海沙哑的开口,目中带着慈爱。

  外界的丧钟,已敲响了五十七下。

  九十九声后,魂终有散。

  将随钟声所化九十九光环,回归天地,步入冥间…

  “离魂诀,可修不死神魂,但难度太大了…

  可有了这口棺材,就可帮你修行此术,有它在,哪怕浩劫滔天,你…也能活下去!”

  短短几句话,贺安海说完,已经气喘吁吁。

  他面色苍白,身体外的白色光点,越来越多。

  环绕在身上,使得这一刻的贺安海,仿佛多了一层光晕。

  他慈祥地望着秦川,那目光里带着不舍,带着溺爱,带着心疼…

  他害怕自己走了,留下的孩子,受人欺负,会孤独,会沉默。

  秦川咬着唇,跪在贺安海的面前,他的泪,已无声。

  “哭什么,男儿当世,泪流的越多,道就越不坚定,你这孩子…”

  贺安海右手似艰难地抬起,秦川流着泪,走上前,靠近了贺安海。

  让对方满是皱纹的手,**着他的头。

  “你已长大了…”

  “爹…”秦川抬起头。

  望着弥漫死气,已是油尽灯枯的贺安海,秦川的心在撕裂。

  他的身体颤抖,那种父亲即将离去的感觉,无比强烈地在他心中冲击着。

  他…早已将贺安海,看成了自己父亲。

  “人终有一死,此事不可变,荀主还命于众。

  我身为第一重天至尊,要遵守…”

  贺安海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宠溺。

  “为何要遵守,我辈修士,所修不就是长生么,为何要将长生放弃!”

  秦川望着贺安海,流着泪,喃喃开口。

  贺安海沉默,慢慢地抬起头,似目光可以穿透洞府,看向远处的未来。

  此刻外界的钟声,已敲响七十三下,声声回荡,丧钟长鸣。

  “我辈修士,所修不仅仅是为了长生,而是对道的追求…

  闻道者,朝生夕死,问道者,今夕何求…”

  贺安海低下头,望着秦川。

  “生与死,对为父来说,不重要。

  若没有荀主,为父早已不知死去多少次…

  生死不可怕,我唯独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贺安海**着秦川的头,他已没有多少力气,目中带着慈祥,还有那越发浓郁的溺爱。

  “多年前,我本该陨落,可我不放心你,这才苟延残喘至今。

  如有可能,我也想继续陪着你走下去。

  一如妖仙塔内,你跟在我的身后,我带着你…走向远处。”

  贺安海微笑,只是面色的苍白,身体越来越多的白色光点。

  使得这笑容,仿佛有些遥远。

  “爹…”

  秦川拉住贺安海,的手。

  “你的兄弟姐妹,都已走了,我再离去,这世间你的亲人,就没有了…

  我希望你以后…能懂事一些…”

  贺安海看着秦川,目中的慈祥更浓,不舍更多。

  如他所说,他的这一生,此刻最不放心的,就是眼前的孩子。

  如果有半点希望,他都会去争取。

  让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看着贺九省,一点点真正的长大。

  秦川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思绪,他的心在刺痛,仿佛世界在眼前崩溃。

  仿佛身体内有一个漩涡,吸走了自己一切的思绪。

  他只能紧紧抓着贺安海的手,只能流着眼泪,张着嘴,却说不出丝毫的话语。

  “别难过,你的兄弟姐妹,都在等着我,我也是他们的父亲,要去陪他们了…

  九省,爹希望有一天,会冥冥中,为你骄傲…”

  外面的钟声,此刻已回荡第八十九下,贺安海的身体,已彻底被白色的光点环绕。

  甚至秦川抓着他的手,此刻也都模糊了,唯独贺安海慈祥的微笑,还清晰地存在着。

  只是他的双眼,已渐渐黯淡,会在最后的十下丧钟里,失去所有的光泽。

  化作无数的光点,从此消失在世间。

  秦川的心,如被撕开,他颤抖着身体,抓着已模糊似要抓不住的贺安海手掌。

  “爹…”

  忽然,贺安海逐渐黯淡的双眼刹那一凝。

  仿佛是这一凝,凝聚了他此刻最后的生命力,怔怔地看着秦川。

  在他的眼睛里,秦川的身后,此刻缓缓的凝聚出了一个身影。

  一个与秦川的样子截然不同,穿着白色长衣,有着一头长发。

  看似青年,可却蕴含了无尽沧桑的身影。

  正是…贺九省!

  贺九省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的眼中流着泪水,缓缓地跪了下来,与秦川重叠在了一起。

  贺安海脸上露出微笑,他早就明白了一切。

  此刻摇头时,他右手缓缓抬起,按在了秦川的眉心上。

  亦或者说,是按在了贺九省的眉心上。

  在这一瞬,妖仙宗灭宗,贺九省惊天一战,此后重新复活,独自守护妖仙宗数万年。

  这一幕幕,全部都浮现在贺安海的脑海里。

  “爹…我懂事了…以前的事,对不起…对不起…

  父亲,以前我错了…”

  贺九省望着贺安海,轻声开口。

  泪水流下,他始终想要再看一眼父亲,始终想要在父亲面前,说一句话。

  他话语传出,也是秦川话语传出。

  两个人,一句话。

  不知是贺九省借了秦川的口,还是秦川借了贺九省的魂。

  “爹…我长大了,您可以放心了,我会一直成为您的骄傲…”

  贺安海看着秦川,看着贺九省,许久,他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抹赞赏,更有开怀。

  “谢谢你,你一样,也是我的儿子,这一辈子的父子。”

  贺安海沙哑开口,深深看了秦川一眼。

  那目中带着一样的溺爱,一样的慈祥,直至渐渐闭上了眼。

  身体也在这一刻,被无尽的白色光点,弥漫了全身。

  秦川身体一震,他拉着贺安海的手,此刻一把抓空。

  那盏油灯,最后的火苗,此刻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