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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流带人走了。

  迟絮看向宋婉清,朝她拱了一下手。

  宋婉清点了一下头。

  从始至终,两人都未说话。

  迟絮转身,重重叹了一口气。

  是他,御下无方。

  他早就知道,迟流几人对辛仁德积怨已深,但他一直都没有特意去纾解,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若非如此,迟流也不会擅自做主……哪怕他就算提前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这也无法遮掩他失职的事实。

  谷忆将银针一根一根取回来,每取一根,心里的恨意,就释怀一分。

  或许在外人眼里,他残忍心狠,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可十年前,谁放过他的母亲了,谁放过他的小妹、堂兄了?

  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死在他手下的辛家人要怪,就去怪徽州县令,怪他们的祖父、丈夫。

  他不过是报了灭门之仇。

  他坚信,他无错!

  他攥着带血的银针,缓步来到了宋婉清一行人面前。

  他浑身是血,一靠近,冲天的血腥味。

  若是寻常人闻到,怕是要吐个昏天黑地。

  但宋婉清他们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都不觉得难闻。

  再难闻,能有驴粪难闻吗?

  宋婉清伸手,“现在,金笛可以给我了吗?”

  谷忆点头,将衣领往下拽了拽,而后将挂在脖子上的绳子取下,没有丝毫犹豫,塞到了宋婉清手里。

  金笛就穿在绳子上,表面金黄,不长,粗略估计只有七八厘米,中间是空心的,

  但拿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这是黄金,所特有的。

  宋婉清惊讶,她本以为,这金笛不过是一个代称,没想到,竟然是货真价实的黄金打造的。

  如果说之前她还对谷忆的话信了七分,那现在,就是信了九分。

  许万里几人并不知道金笛的事情,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金……”

  许万里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朱宝的嘴,冲他摇了摇头。

  这么大一块黄金,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又要惹来一身麻烦。

  朱宝立刻会意,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原本还好奇,为何宋姑娘突然对谷忆的事情如此上心,现在,却是全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这黄金。

  宋婉清将金笛贴身收好,“我们回去。”

  她去了谷忆家。

  用随身携带的药,给谷忆处理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

  谷忆抿了抿唇,这伤,是追杀辛家二房的时候,他太过着急,使用暗器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自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眼前女子却记住了。

  这是家中变故后,除了乐心,第二个能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想好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宋婉清静静的看着他。

  谷忆犹豫半晌,终于开口,“好。”

  “石头,把咱们队伍的规矩说给他听,我先回去了。”

  她不打算解释金笛的事,灭世大天灾这种事,现在说出来,这个年就过不好了。

  一切,都等过了年再说。

  出了谷家门,路上辛家人的尸体都已经不见了,但还有两三个镖师,正在将地上染了血的雪铲走。

  她脚步未停,进了院子,回了屋内。

  “宋姐姐”,芳菲唤了一声。

  “辛苦你了,去休息吧”,宋婉清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不累”,芳菲摇头。

  她话音落下,主屋内传出一阵争吵声。

  “咋回事?”

  芳菲压低了声音,脸色有些不好看,“那乐家老夫妇偷听到咱们要带谷忆离开,就动起了歪心思,想让乐心与和谷忆说说,让咱们也带他们一家一起走,乐心应该是不愿意,这才吵到了现在。”

  “宋姐姐,咱们要带他们走吗?”

  宋婉清摇了摇头。

  乐心没什么表情,宋姐姐不管做出任何决定,她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我说了,这是不可能的事!你们不要强人所难!”

  乐心大喊一声,忍无可忍的推门出来,正巧撞见了宋婉清。

  她抹了一把脸,“宋姑娘,小谷没事吧?”

  “辛仁德死了吗?”

  “谷公子没事,不止辛仁德死了,辛家人都死了。”

  乐心松了一口气,“死了就好。”

  早在宋婉清详细告知谷忆十年前所遭受的一切时。

  她就意识到,谷忆告诉她只杀辛仁德一个人是假的。

  也是她太蠢,这可是灭门之仇,怎么能是一条人命可以消弭的?

  谷忆之所以这么说,想必是怕她忧心。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证明,谷忆心里还是在乎她的?

  只是这份感情,是爱还是亲情?

  她心里发苦的时候,手臂猛地被人抓住,往屋里拖去。

  乐老伯:“你这个逆女,给我进来!”

  “我不进去!”

  乐心拼尽全力甩开他,“爹,你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我在这,我在这陪你们一起死,难道还不够吗?”

  刚才争吵声那么大,该听的也都听见了,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宋姑娘一行人只是来我们家借宿几晚,就要被你们赖上,你们能不能要点脸!”

  “你说谁不要脸?”

  李氏冲了出来,一巴掌甩在了乐心的脸上。

  “我说你们不要脸!”乐心冷笑。

  她羞愧,她羞愧她竟然有这么不讲理的父母,而她,偏偏又被钉在孝道上,挣扎不得。

  几句重话,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了。

  “你这个白眼狼,你就是想活活气死我们!哪天异鬼就要打进来了,现在有活命的机会,你却不抓住,等真要死的那天,有你后悔的!”

  “你平日里帮了那谷忆那么多,你不是喜欢他吗,你去和他说,你说,你愿意嫁给他,你们两个是夫妻,他自然就得带咱们走!”

  乐老伯颤抖着手指着宋婉清,眼睛看着乐心,“他们,他们就算是不愿意,但要是想带走谷忆,就必须带上咱们!”

  乐心浑身发抖,“你们这么想走,我带你们走,不要去为难其他人。”

  “你怎么带,他们有马车……”

  乐心一手拽门,将门狠狠的关上,只听“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