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出了大事?”

  博古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作为一个异乡人,他比任何本地人都更期盼大唐能够国泰民安。

  因为一旦风云突变,他们这些外来者往往是第一批遭受冲击的。

  “可不是嘛,这可是咱们大唐的国都,天子脚下,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都不足为奇。”

  店家作为老长安,自带一种与有荣焉的淡定。

  这种气质,与后世京城的出租车司机颇有几分神似,谈天说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欸,来了来了!博掌柜快看,送报的马车终于来了!”

  就在博古还在胡思乱想之际,店家突然兴奋地指向街角,脸上笑开了花。

  一辆马车飞速驶来,一个车夫抱着一摞报纸跳下车。

  “给,你们铺子这五十份先拿着!”

  “怎么才五十份?我往日可都是订购两百份的啊!”

  “我晓得,剩下的一百五十份下一趟就到。你先卖着,我还得赶下一家呢!今天这活儿,非得把腿跑断不可。”

  店家与车夫对话的工夫,博古的目光已经被报纸最上方的标题牢牢吸住!

  那一行加粗的黑字仿佛重锤一般砸在他心上:《风暴来袭!朝廷重拳整顿股票市场!》

  只一眼,博古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不久前才将数千贯的身家投入股市,这要是……

  虽说不至于倾家荡产,可去年一整年的辛苦就等于付诸东流了。

  “给我一份!”

  博古再也等不及,亲自动手解开捆绑报纸的藤条,抽出一份,就站在杂货铺门口狼吞虎咽地读了起来。

  他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明白,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

  长安城的初春,晨曦微露,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

  天色刚破晓,严素便已穿戴整齐。

  昨夜,警察总署的马周署长亲自登门,命令他今晨务必率领长安县警察署的骨干,准时赶赴大唐交易中心。

  与他一同领命的,还有万年县警察署的徐文强署长。

  “谢县丞,您怎么也这么早?”

  当严素紧赶慢赶抵达大唐交易中心时,意外地发现他的直属上司,长安县县丞谢韵早已等候在此。

  “昨晚的《长安晚报》都读过了?来时路上,我顺便从《大唐日报》的运报马车那儿拿了份最新的,你看看吧。”

  谢韵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将一份尚带墨香的报纸递了过去。

  显而易见,身为长安县的二把手,谢韵对时局的洞察力远非严素可比。

  在严素看来,马周署长派他来此维持秩序,他只需执行命令,甚至连缘由都未曾多想。

  然而,谢韵仅凭昨日的风声鹤唳和《长安晚报》的报道,便已断定今日的大唐交易中心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这便是**敏感度的天壤之别。

  “朝廷欲出手规制股市?三天后成立大唐股票交易所?严惩虚假发行及欺诈民众之举?”

  严素飞快地扫过报纸上的标题,字里行间无不与眼前这栋建筑息息相关。

  他顿时明白,为何马周要调派人手来此戒备。

  严素虽对官场风向不甚敏锐,却不是个糊涂人。

  《大唐日报》上的消息若属实,对当前火热的股市无疑是当头一棒。

  而根据以往的经验,《大唐日报》向来言出必践,从不刊登虚言。

  如此一来……

  “严素,我们警察署里,投身股市的警员应该不多吧?”

  谢韵此刻有些担忧,若是负责维持秩序的人自己先乱了阵脚,那场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如今长安城里连洒扫的妇人都热衷于谈论股票,警察署里有人参与,实属寻常。

  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规定公职人员不能买卖股票。

  “这个…想必……想必不多。”

  严素回答得有些底气不足。

  他自己当初为了响应燕王府的号召,就曾动用数月俸禄,购入了东太平洋公司的股份。

  近来股市如此疯狂,要说手下的警员们个个心如止水,恐怕谁也不信。

  “无论有没有,也无论多少,你们都要对燕王殿下抱有信心,他定能妥善处置。但若有人在今日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那他自己的麻烦可就没人能解决了。”

  谢韵说话时,神情陡然变得异常凝重。

  严素心中一凛,知道上司是动了真格。

  “谢县丞尽管放心,长安县警察署绝不掉链子!”

  “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谢韵颔首道,“你不用在我这里耗着,赶紧去和手下人强调纪律。”

  “今日必定有大批民众涌向此地,各公司的办事处会挤得水泄不通。难免有人因情绪失控做出过激行为,你们必须未雨绸缪。”

  凭借多年的从政直觉,谢韵已能预见到今日股市的走向。

  尤其是那些纯粹为了圈钱而仓促成立的公司,其股票崩盘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

  “长孙兄,天还没大亮呢,你这是要带我去何处?”

  郑海与长孙冲同乘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刚驶出明德门。

  城楼上的大钟,方才敲响了清晨八点的钟声。

  这时刻对寻常百姓而言已不算早,但对他们这些勋贵子弟来说,许多人尚在梦乡之中。

  郑海昨夜便宿在天香阁,今早是被长孙冲派去的人硬生生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呵呵,带你去看一出大戏!”

  长孙冲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昨日,他的父亲长孙无忌比往常回府得更早,一进门便将宣政殿内的议事告知了长孙冲,父子俩还连夜动用关系,紧急调整了《长安晚报》的头版内容。

  说来也不知是幸或不幸,长孙家对股票买卖兴致缺缺,几乎未曾涉足。

  这让他们得以轻松地站在一旁,准备看一场好戏。

  “大戏?”郑海一脸茫然,“歌剧院近来演的都是《红楼梦》,没听说有新剧目啊。莫非是紫霞姑娘又出新作了?”

  如今的歌剧院已是紫霞的天下,这位昔日的花魁,再次成为了大唐演艺界的焦点。

  只是人人都知她与燕王府过从甚密,更有传闻说她与李想关系匪浅,因此无人敢对她有非分之想,倒也让她落得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