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一心向佛,弟子不如。”

  “悟心,佛法博大精深,一辈子都参不透,佛祖千年前见人世无常,思索解脱之道,才有了佛门。”

  “可佛门历经磨难,如今流派繁多。我们回大唐,就要从纷繁经书中找出佛祖真谛,传给大唐百姓。”

  玄奘对回国之路充满担忧。

  当初离开大唐,其实是违禁的。

  那时西突厥雄踞西域,为国防需要,朝廷严禁百姓私自出境,玄奘是趁朝廷允许饥民就食的机会,混在找粮队伍里溜出长安,一路向西。

  说白了,他是偷渡出去的。

  费时四年,行程几万里,才到天竺。

  如今离开长安已十四年,他不知道大唐变成什么样了。

  回去会受罚吗?

  还有人记得他是偷渡出去的吗?大唐还是当年那个大唐吗?

  一切都是未知。

  可为了心中信念,玄奘还是选择回国,选择离开舒适区。

  这种做法,不是一般人能理解,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回去的一万多里,至少走一年多,要经历的风险,后世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师父,听天竺商人说,南边港口有大唐商人出没,要是坐船,路程能短不少呢。”

  “回去的路虽有风险,可每一步都是磨砺。越辛苦,越能磨炼心性,未尝不是另一种修行。”

  玄奘在天竺待遇高,消息也灵通,不是没听过南部港口有唐人的消息。

  可坐船回国,风险太大。

  万一遇风暴,十几年努力就白费了。

  他不是怕死,是怕佛经没法平安带回长安。

  走陆路就不一样了,虽然远,也有不确定,但毕竟走过一趟,路况熟。

  况且回去的路上,还没受阿拉伯帝国影响,基本都是佛教地区。

  凭他在天竺的名气,安全不成问题,进各国还能受礼遇。

  这种情况下,让他走海路?他又不傻。

  ……

  太平洋这名字是李想推出地球仪时起的,可李晖觉得这大洋一点也不太平。

  妖言惑众杨本满号刚穿过一场风暴,李晖正指挥众人清点损失。

  “李郎君,失踪了五个兄弟,估计昨晚被浪卷走了。还有十几个受伤,问题不大。”

  手下汇报道。

  听到只失踪五个,李晖松了口气。

  昨天的飓风是出海以来最大的一次,他一直担心有船扛不住,那损失就大了。

  现在只是没了几个,还算能接受。

  人在海上漂,生死离别早习惯了。

  远洋航行,就算有成熟航线,也时不时有人病死或出事。

  开发新航线本身就是大冒险,不可能不死人。

  要不是观狮山书院做了万全准备,李晖这支船队到不了美洲就死光了。

  “让兄弟们修补破损处,每人发半瓶葡萄酒,好好庆祝一下。躲过这场风暴,离美洲越来越近了,成功在望,让大家别松懈。”

  葡萄酒是李想特意让船队带的,能防败血症,又能解馋,每艘船都腾了个舱专门装。

  “李兄,庆祝就每人发一瓶吧。反正离美洲不远了,到时能补淡水食物,葡萄酒就没那么重要了。舱里还有不少茶砖,够回程用的。”

  李道远忍不住劝道。

  他想喝酒。

  “得省着点。燕王殿下给的海图说再走一个月能到新大陆,可那大陆太大,光沿海岸线走就得几个月。万一不能很快找到土豆那些高产作物,回程就麻烦了。”

  李晖清楚茶叶、葡萄酒对远航的重要性,这都是捕鱼队的船员用命换来的教训。

  回程缺了这些,死的人可能比出发时多几倍。

  明明快回大唐享福了,却死在路上,多可惜?

  “说得也是。燕王殿下虽说了土豆玉米的样子,也给了画,可到底在哪儿找,谁心里也没谱。希望后面顺顺当当。”

  李道远不再坚持。

  这不是原则问题。

  ……

  蒲罗中今天来了一支新船队,船上是一批特殊客人。

  作为大唐在南洋的支点,几乎所有来往南洋的船只都会在蒲罗中停靠补给。

  如今这里的唐人超过三十万,还在不断增加。

  加上各国商人和奴仆,人口已超五十万,是南洋第一大城。

  这里商铺林立,许多江南道商人下南洋,到蒲罗中就直接返程。

  这样采办或售卖,虽比自己直接去林邑各国贵些,却省事得多。

  最关键的是风险低,人身安全有保障。

  蒲罗中市舶司的水师是区域内最强的,一般海盗根本不敢进辖区海域。

  “周提督,船队靠岸了。”

  码头边,周大福带着一群人等着。

  “走,上去尽尽地主之谊。”

  周大福深吸一口气,挺挺胸,往前走去。

  李承乾虽是废太子,如今是庶民,可毕竟是曾经的太子。

  周大福收到李想的信时,紧张得很。

  李承乾要被发配澳洲,随行有大批东宫旧部。

  为首的被斩首示众,剩下的从轻发落。

  有蒲罗中扼守南洋,李想不担心李承乾在澳洲搞出名堂。

  那里如今几乎是荒岛,唯一像样的港口永平港也是燕王府控制的。

  没大唐技术支持,李承乾在澳洲只能老老实实当农场主。

  此时甲板上的李承乾,看着眼前的大城,心中震撼不已。

  刚离开长安时,他心情低落。

  随着时间流逝,船入大海,心情慢慢好转。

  辽阔的大海对从没见过海的李承乾冲击巨大,让心胸开阔起来,让他意识到世上还有他没见过的广阔天地,对未来重新升起一丝期待。

  所以,除了大唐境内港口不便下船,出大唐后每过主要港口,补给时他都要下来看看。

  有对比就有差距。

  看惯了长安繁华,再看林邑那些城池,李承乾越发失望。

  一路往南,基本没一座像样的城。

  紧挨大唐的都这样,遥远的澳洲岂不是更鸟不拉屎?

  哪知船队再靠岸时,眼前竟是这样一座巨城。

  “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双脚刚踏上蒲罗中的土地,周大福就带人迎了上去。

  “你是?”

  李承乾谨慎地看着眼前这人。

  很明显,这些人是唐人。

  “微臣是市舶都督府驻蒲罗中的市舶水师提督周大福。燕王殿下有指示,要好好款待太子殿下。”

  周大福客气中带着疏离。

  没办法,政治敏感性再差的人,见到被废的太子也得谨慎。

  要不是李想吩咐,他肯定躲远远的。

  “我如今已是普通百姓,周提督叫我高明就行。大唐的太子,已经不是我了。”

  听说是李想安排的人,李承乾心中多了几分感动,脸上也有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