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先生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摘月一击

小说:厄运先生 作者:想看许多风景的兔子 更新时间:2025-12-09 01:57:28 源网站:2k小说网
  热浪如同爆发的山洪般扑面而来。

  仿佛直接置身于火焰之中。

  金城地下湖的阴气浓度跟这里相比也要差上不止一筹。

  真正冤魂无数的大凶之地。

  阴极生阳。

  这么浓重的阴气对阴魂的伤害不比阳气低。

  可那恶鬼却恍若未觉,依旧小跑着向寺庙深处前进。

  我停下脚步。

  前方的黑暗中有一座巨大的佛殿,殿顶端,一座鎏金法轮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比前寺拢有坛城的正殿还要高一些,但位置极为巧妙,隐藏在周围堂舍和山壁之间,如果不越过僧舍区,进入后寺,便看不到这座佛殿。

  浓重的阴气便来自这座巨大的佛殿。

  宛如散发着无尽光热的太阳,喷吐着近乎源源不绝的阴气。

  恶鬼感觉到我停步,紧跟着停下,扭头看向我,一脸紧张不安。

  演技太差。

  我迈步跟了上去。

  穿过空荡荡的庭院,进入一条漫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墙壁上,褪色的壁画描绘着宇宙成住坏灭的狂暴景象,星辰崩解,火海翻涌。

  壁画中佛与明王的面目,在摇曳不定的酥油灯光下,呈现出扭曲而忿怒的神情。

  回廊没有窗户,两侧墙壁上镶着酥油灯盏,油脂燃烧时发出噼啪轻响,散发出一种异常的。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香料、微弱血腥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冰冷气味。

  穿过回廊,便进入到那座巨大的佛殿中。

  殿内无灯,只有冷清月华斜斜流入,带来些许光亮。

  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时轮金刚法像,面目凶恶,二十四臂如孔雀开屏般张开,每只手中都紧握着不同的法器:斧、剑、戟、弓,以及用头盖骨制成的碗,碗口似乎曾盛满暗红色的凝固物质。更多的手臂在身后呈环形展开,构成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巨大轮盘。

  法像脚下,巨大的黑色圆形基座雕刻着十二个象征时空的兽头,它们的眼眶中镶嵌着幽绿的宝石,散发出微弱而冰冷的荧光,照亮了基座上周而复始的狰狞图案。

  环绕着法像的,是四根需两人合抱的盘龙柱。那龙并非祥瑞之形,而是鳞甲倒竖,利爪深抠入柱体,龙首向上,作无声咆哮状。

  地面以黑白两色石材铺成巨大的、旋转的时空曼荼罗,线条繁复而锐利,站在其上,稍一凝视,便觉天旋地转,那石质地面仿佛在缓缓逆向转动。

  大殿四周有几个低矮的拱门,通向诵经的密室和僧侣的居所。

  其中一间的门虚掩着,可见内里墙壁上挂满了人骨制成的法器——嘎巴拉碗、人骨笛、腿骨号。另一间里,陈旧褪色的人皮经幡从顶梁垂落,如同悬吊的千尸,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恶鬼停在了时轮金刚法像前,慢慢转身,看着我,咧开嘴,露出一个得逞的嘲笑。

  重重幽暗阴影从黑白相兼的地面涌上来,宛如喷泉般源源不绝。

  那是一个个残缺不全的鬼魂。

  面目扭曲,冤气冲天,恶恨恨地注视着我,蠢蠢欲动。

  我笑了笑,阴神变成了乌枢沙摩明王的法像。

  恶鬼眼睛瞪得老大。

  众鬼魂的憎恶变成了惊恐。

  “哪里来的游魂野鬼,敢擅闯时轮圣地!”

  一声低喝响起,在殿内回荡不绝。

  本就惊恐不安的鬼魂登时受了惊吓,呼啦啦向后退去,挤成一团团一堆堆,将大殿正中的位置空了出来。

  带路的恶鬼慌忙趴到地上,五体投地,不敢抬头。

  一个身穿褐色袍子头戴鸡冠帽的密教老僧自时轮金刚法像后转出来,站到香案前,抬手一拂,案上酥油灯纷纷亮起。

  昏暗的光亮下,挤在四周的鬼魂在地上、墙面拖出阴森细长的影子。

  巨大的时轮金刚法像上光影晃动,仿佛随时要会活过来。

  鬼魂们大惊,纷纷举起胳膊遮住头脸,不敢直视酥油灯的光亮。

  阴神四周亮起一圈朦朦的淡黄色光芒,微微跃动变幻,好像火焰在燃烧。

  我低头看向地面。

  一条幽长的影子映在那里。

  阴神,被这酥油灯照出了形状!

  密教老僧看到了我,愕然惊叫:“大权力士神王佛!”

  我摊开四臂,沉声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拘尸那国力士生处跋提河边娑罗双树间。尔时如来临入涅槃。是时有无量百千万众天龙八部人非人等。啼泣向佛四面哽咽悲恼而住……”

  密教老僧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旋即勃然大怒,道:“时轮明王当前,一个业力幻身,也敢伪装王佛,你好大的胆子。”

  我也不念经了,道:“吾乃乌枢沙摩明王,今奉毗卢遮那佛令,来此寻找时轮金刚转生降世真身。”

  密教老僧从袍子里底取出一柄灰白色的金刚橛,右手握着高高举过头顶,左手结手印向前慢推,同时抬起左脚,倾斜身体,口中大喝一声“咄”!

  金刚橛奋力向下刺落。

  橛首的愤怒明王头像幻起淡淡火光。

  无形的力量向着阴神撞击而来。

  但比起当初来少清死后那含恨一剑差得太远了。

  我虚虚握拳,向前一挥。

  带着鲜艳花朵的树枝在拳中浮现,正击在打来的无形力量上。

  密教老僧身子晃了下,口鼻眼耳流出细细血流。

  阴神与生人不能直接接触。

  可密教老僧这一击却是使的精神力量攻击魂魄的路子。

  这也是密教最常用的法门。

  互攻之下,他的攻击被我打破,顺势反作用回去,导致他的魂魄受创,反应在了身体上。

  我举着带花树枝慢慢逼近密教老僧,怒道:“不敬本尊者,当受刀山地狱之苦,永世不得超脱。”

  密教老僧后退一步,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道:“我已经修成天眼神通,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你不是真正的火头明王,想到时轮金刚寺来招摇撞骗,真是不知死活。嗡,卡啦恰喀啦,瓦吉拉,达尔玛达度,阿维夏呀,吽,呸!”

  咒语声中,酥油灯火摇动。

  光影映照下的时轮金刚法像一晃,便有个巨大身影自其中迈出来,只一步就站到了我的面前。

  四周众鬼魂惊骇欲绝,乱作一团,有想要钻回地下的,有想逃出殿门的,还有想从墙壁挤出去的,但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无论哪个方向,撞上去都立刻通体冒烟,痛苦不堪地退了回来。

  在巨大的时轮金刚法像走出来的同时,整个大殿就被法术封闭,魂魄无法逃出。

  它们最终只能惊慌失措地在角落里挤成重重叠叠的一团。

  时轮金刚面无表情地缓缓低头俯视着我,二十四臂伸展张开,舞动如轮,刀、剑、戟、杵、铃、弓、索……诸多法器带着撕裂魂魄的阴气风暴,铺天盖地般向我罩下。

  我没有硬接,阴神倏地向后飘退,于狂风暴雨的间隙中穿梭。

  金刚杵擦着额角掠过,带来火焰般的灼热;骷髅碗倾泻下无形的污秽,试图污染我的阴神;智慧剑的寒芒则紧追不舍……每一样武器都有着不同的力量作用,重叠复合一处,便好像一个移动的法阵,欲图把我困在其中绞杀。

  不过,它终究不是真正的时轮金刚。

  力量再强大,也掩盖不住它是依靠这殿内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强烈阴气支撑才能维持这法相的真相,更藏不住这巨大法像下的虚弱。

  这种把戏,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不过看着花哨的小把戏罢了。

  “妖邪之辈,也敢在吾火头明王面前妄称金刚法相!”

  我低声怒吼,看准一个空档,不退反进,迎着一条挥舞着人皮鼓的手臂冲去。在即将被击中的刹那,骤然挥出带花树枝,直刺那手臂的关节连接处。

  无声无息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那手臂顿时一滞,黑气溃散。

  几乎就在同时,密教老僧一跃而起,高举金刚橛向我打过来。

  这一击正好抓住我击散时轮金刚手臂,不及变招撤回的空档上,可以说是又准又狠。

  不过,我有四条手臂。

  虽然只是模拟乌枢沙摩明王法像,但当初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方面,所以这四条手臂都是能动的。

  所以,我没有回撤击出去的带花树枝,而是其余三条手臂同时伸出,向密教老僧打过去。

  其中一只手上光芒一晃,斩心剑闪现,在空中画了个半圈,将刺过来的金刚橛圈住,旋即剑尖点在金刚橛的三楞刺尖上。

  密教老僧的脸色大变,可是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虚幻的斩心剑与现实的金刚橛交错而过。

  我的阴神与密教老僧的身体互相穿透。

  只是金刚橛上带的攻击阴神的精神力量已经被我一剑击溃,既便透阴神而过,也没有任何影响。

  密教老僧落到地上,晃了晃身子,一**坐到地上,神情茫然痛苦,倒好像撞出了脑震荡一般,七窍里流出来的血更多了。

  失去了一条手臂的时轮金刚面容忿怒,张嘴咆哮,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其他手臂的攻击更为疯狂,整个大殿都被它的怒意充斥,酥油灯的火苗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角落里挤作一团的鬼魂们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连哀嚎都变得微弱,偶尔被武器带起的阴气风暴扫到,立时魂飞魄散。

  我高高跃升到殿顶,俯视着疯狂的时轮金刚。

  时轮金刚剩余的二十三条手臂同时举起,武器如林般攻来,随之而至的阴气风暴更好像龙卷风一样冲天而起。

  我持续升起,越过房梁,升到尽头,一头撞在屋顶上。

  隐约间感觉到一股浓郁阳气拦在前方。

  这能在极阴之中布设出阳气拦堵魂魄的手段,倒是有些意思,很有道家阴阳互生的寓意。

  不过,这点阳气,对于普通恶鬼来说,或许是不可触碰的禁忌,足以把他们封在大殿内。

  但对于我沐浴过真正阳光的阴神来说,却是什么都算不上,甚至都不能给我带来哪怕一丝伤害。

  我毫不停留地穿过殿顶,高高升上夜空。

  夜空之上,是一弯高不可及的弦月。

  下一刻,时轮金刚透殿顶而出,紧紧追击而至。

  我俯视着它,微微一笑,举手向空中一捉,便把弦月摘下来,如同弯刀般握在手中,向着时轮金刚的头顶斩落。

  这是在京城同陆尘音学过的阴神杀伐之术。

  阴神之下,破除定念,一切皆有可能。

  看似摘月一击,实际上击出的,还是我心中的杀念。

  一如杀意所化的斩心。

  可是这摘月一击对于下方的时轮金刚而言,震撼之强却是无与伦比。

  它忿怒的脸上现出惊恐。

  奋力挥动手臂,想要停止上升,落回大殿内。

  可是,晚了。

  那弯弦月随着我的手势,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利刃,悄无声息地落下,速度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了空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时轮金刚的顶门上。

  按照密教习惯,那里通常是智慧灌顶之处,也是此邪法伪装的核心节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

  “咔嚓——”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巍峨恐怖的时轮金刚,从头顶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全身,二十四臂、愤怒的面容、华丽的装饰……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清冷的月辉下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纯的黑色气流,随即又被月华净化、驱散。

  法像坍塌,露出了隐藏在核心处的东西。

  那是一个身形扭曲、面目狰狞的恶鬼。

  它不再是威严恐怖的时轮金刚,而是恢复了它本来的邪祟模样,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血煞怨气,气息比之前弱了不止一筹,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它借以逞凶的时轮金刚外壳,被我一击摘下的弦月,彻底打回了原形,无力挥舞着手臂落回大殿内。

  我旋即握着弦月,追踪回落。

  大殿的封闭随着法像的崩溃而消失。

  角落里幸存的鬼魂们骚动起来。

  不过它们已经没有攻击我的胆量了,而是贼头贼脑地想要钻回地下。

  那个坠落的恶鬼挣扎着想逃回时轮金刚法像。

  密教老僧正努力想要重新站起来。

  我一抬手,弦月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