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炎阳的感官世界已经模糊一片。极致的消耗早已超越了他身体的极限,此刻支撑着他的,完全是那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以及对斩断目标最后的执念。

  他能感觉到刀锋上传来的阻力正在飞速消失。

  那是自己正在脱力的表现!

  “啊——!!!”

  双手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刀柄,甚至顺着刀身流下,在高温中化作血雾。

  但他不管!

  喉咙深处爆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

  斩——!!!

  “嘣——!!!!!!!”

  伴随着一声沉闷巨响!

  视野中,那道喷涌着火焰的裂口,终于贯穿了过去!

  黑土那狰狞的头颅,与下方那依旧挣扎舞动的庞大身躯,在这一声巨响中,彻底分离!

  “不——可——能——!!!!!!!”

  头颅飞离脖颈的刹那,黑土的咆哮响彻天际。

  充满无尽怨毒的尖啸,在城墙内外回荡!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几乎在头颅脱离的同一瞬间。

  一直紧紧包裹压制着黑土身躯的苍蓝不死鸟火焰,如同最敏锐的猎手,瞬间放弃了其他部位。

  全部力量疯狂涌向那光滑如镜的岩石断口!

  “滋滋滋——!!!”

  蕴含着秦家皇血净化之力的蓝色火焰,如同最霸道的腐蚀剂,牢牢地附着断面的每一寸岩石之中,疯狂灼烧!

  断口处原本暗红色的能量光晕迅速被蓝火压制,岩石断面呈现出一种灰败色泽。

  再生能力被强行打断!

  皇血压制加断头的斩击......

  真的成功了!

  而完成了这惊天一击的炎阳。

  周身那璀璨夺目的金红火焰与银白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骤然熄灭。

  所有的力量,都在那一刀中彻底宣泄了出去。

  一阵无法抗拒的虚弱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变暗,耳边的咆哮声迅速远去。

  “切......”

  炎阳强撑着,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招牌表情。

  “王下十一鬼疫........也就........这样嘛........”

  下一秒,眼皮沉重地阖上。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

  开始向着下方冰冷坚硬的地面自由坠落。

  然而——

  战场的凶险并未随着黑土头颅的离体而立刻结束。

  那失去了头颅的庞大岩石身躯,虽然生机核心已被斩断,再生被强行封印。

  但残存的意志,却让它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轰隆——!!!”

  “砰砰砰——!!!”

  无头的巨躯双臂乱舞,狠狠砸在周围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墙断口之上!

  本就巨大的豁口被进一步扩大,更多的巨石分崩离析,混合着烟尘与碎冰,如同瀑布般向内倾泻!

  它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倾泻在这道阻挡了它们千百年的壁垒上!

  而更致命的是——

  顷刻之后,无头躯体好像得到了某种指令,拳头忽然对准了正坠落的炎阳,狠狠砸去!

  拳风呼啸,足以将钢铁碾成齑粉!

  意识模糊的炎阳,对此毫无所觉。

  眼看就要被轰成一滩肉泥。

  “嗖——!!”

  一道拖着长长蓝色尾焰的身影,划破夜空,从侧方飞来!

  是秦砾!

  他在看到炎阳坠落,无头巨躯发狂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维持对断口的压制。

  将最后能调动的力量全部用于加速!

  秦砾精准地计算着角度。

  在那毁灭性的岩石拳头即将击中炎阳的前一刹那,险之又险地切入两者之间!

  苍蓝火焰在他伸出的双臂上燃烧,化作缓冲的力场,一把捞住了炎阳软倒的身体。

  而与此同时——

  蓝色火焰在秦砾背后展开,像一面屏障护住身后。

  “咚——!!!!!”

  黑土无头身躯的全力一击,穿过火焰屏障,结结实实地砸在秦砾后背上!

  “噗——!!!”

  秦砾的身体猛地一弓,一大口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尽数染红了怀中炎阳的头发与肩膀。

  他背后的衣物连同皮肤肌肉瞬间炸开,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整个人出膛炮弹,带着炎阳一起,前方抛飞出去!

  但他环住炎阳的双臂,却如同铁箍般,没有丝毫松懈。

  “咳......咳咳......”

  鲜血不断从秦砾口鼻中涌出,他的脸色惨白,气息骤降到冰点,视线开始模糊。

  他操控着火焰,勉强调整了一下抛飞的轨迹,让两人的落点避开了最尖锐的乱石区域。

  “轰........”

  两人最终重重摔在一片相对松软的积雪堆中,又翻滚了数圈才停下。

  秦砾趴在炎阳身上,用自己的身躯作为最后的缓冲垫卸掉了大部分的力。

  尘烟四起。

  秦砾艰难地侧过头,独臂推了推身边昏迷不醒的炎阳。

  “喂......小子......醒醒......”

  炎阳毫无反应,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生机尚存。

  赤红的头发凌乱地沾满血污和尘土。

  那张总是带着疏离或狂气的年轻脸庞,此刻显得十分平静。

  秦砾的心沉了沉。

  刚才接下那一拳,他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若不是有天赋顶着,恐怕早就被砸成肉泥了。

  现在,连带着炎阳一起移动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时——

  大地再震动。

  秦砾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具失去了头颅竟然还未彻底崩解!

  它仿佛被某种意志驱动,依旧残留着恐怖的活动能力。

  方才那一拳落空后,它像是感知到了这边残存的生命气息,左臂高高举起,缠绕着最后混乱而狂暴的能量,如同一座倒塌的山峰,朝着他和炎阳所在的位置狠狠砸来!

  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头都断了,居然还这么难缠?!

  秦砾心中暗骂。

  这种生命力的顽强程度,简直匪夷所思,不愧是最接近“王”的鬼疫之一。

  没有时间思考了。

  秦砾猛地咬紧牙关,几乎将后槽牙咬碎,他独臂猛地撑住地面,手背青筋暴突。

  苍蓝火焰,被强行逼出,在他身体上方形成一层薄薄的蓝色光晕。

  他准备用这最后的力量,去硬撼砸落的岩石巨拳!

  他知道,这一击,十死无生。

  不死鸟的血脉或许能让他再苟延残喘片刻,但炎阳……绝对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可他没有选择。

  总不能坐以待毙!

  岩石拳头的阴影急速放大,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