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司被渗透多年,刘正源千方百计揪出了几个钉子,好不容易肃清的队伍,结果还是漏了一个。

  谁又想得到,平时勾肩搭背关系那么好的兄弟,会一起聚餐吃饭,会开着玩笑插科打诨。

  同样的一身衣服底下,有人表里如一,有人却是见不得光的内鬼。

  血还在流。

  程铮倒了下去。

  季庭礼款步上前,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将程铮的视线遮蔽,他手里的电子镣铐还在亮着红灯,电击的力度不小,季庭礼的额角、以及颈脖上青色的血管显现,下颌线绷紧。

  他弯着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从程铮口袋里抽走了手机。

  ……

  城区里不知道搞什么活动,交通瘫痪,路上大面积堵车。

  姜晚被堵得心烦意乱,甚至有种说不上来的急躁。

  五分钟前,她已经跟刘正源通过气了,刘局也说了会安排一队人手过去驰援,以防万一。

  想想也是。

  季家都倒了,还有谁会这么给季家人卖命啊?

  不管那四尊杀神还是其他小喽喽,为了保命,只怕他们逃跑都来不及吧,难道还敢和监察司作对?

  可心里这么想,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五分钟前在挂断刘正源的电话后,姜晚就调转车头,朝着第二监狱的方向加速开去。

  结果就被堵在了路上。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偏偏车道又被堵得水泄不通。

  姜晚没忍住,给程铮打的几个电话无人接听后,她又打给了刘正源的办公室。

  “刘局,你们的通讯能联络上吗?支援的分队什么时候能到啊?”

  “快了吧。”刘正源也一直盯着呢,但前后不过才五分钟而已,下一波汇报应该也快来了。

  “好吧。”

  姜晚也觉得自己追问的有些紧,正要挂断电话,就听见刘正源那边砰一声响,他办公室的门被人重重推开,有个手下冲进来,声音都破了音——

  “刘局,押运车队在驶离城区二十公里外的位置遭遇埋伏,全队失联!”

  刘正源猛地从椅子上起来,“什么?”

  电话另一头,姜晚听到了这句话,整个人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瞬间如坠冰窖。

  全队失联?

  那程铮呢?

  姜晚的眼前一阵眩晕。

  而这时,手机亮起,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上面显示的是程铮的号码。

  姜晚秒接,“哥?”

  那边传来一道恶魔般的轻笑。

  是季庭礼。

  “我不是你哥。”

  季庭礼似笑非笑,气定神闲地开口,“你说,我要不要留他一命呢?姜晚,你要求我吗?”

  “别动他,你别动他!”姜晚抓着手机的手极其用力,指尖泛白,指甲也掐进了肉里,就连呼吸也有些不稳,“要是我求你,你会放过他,放过其他人吗?”

  季庭礼大笑一声,“当然——不会。”

  她就知道。

  姜晚闭了闭眼。

  “季庭礼,我求你,你冲我来,要杀要剐随你,你别动他们,别动他们……”

  姜晚的尾音都在颤抖。

  这一刻,姜晚又仿佛看见了姜为民在季业鸿一句话的逼迫下,弯下脊梁,放下所有尊严和傲骨,一点点爬进那个铁桶里,等待着被活埋的死局。

  “你要是还想要你的妻女活命,那就爬进去。”

  姜为民不知道季业鸿心狠手辣,绝对会报复到底吗?

  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在那必死的局面中,他明知道季业鸿的承诺不作数,他也依旧低下头颅,奢求这一线的可能。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

  姜晚死死咬着牙,“你、别、动、他!”

  季庭礼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有些冷,语气也意味不明,“呵,你倒是在乎他。”

  电话挂断。

  偏郊公路两旁,押运车被撞翻的四脚朝天。

  四尊杀神站在季庭礼身后,强行剪掉了季庭礼手脚上的镣铐,又为他换了一身衣服。

  满地碎片和血迹,还有个监察司的下属动了动手指,但是爬不起来。

  “大公子,别玩了,赶紧走吧,他们的支援很快就要来了,我们撤离的时间不多。”

  其中一尊杀神招了招手,山坡之下,几辆越野车碾过那一片草地,停在了季庭礼面前。

  天空中一声鹰啸,之前那只盘旋飞过的白色海东青俯冲而下,落在季庭礼肩头。

  季庭礼抬手摸了摸海东青的脑袋,淡淡道,“走吧。”

  “大公子,地上的这些人,不补枪吗?”

  四人之中的另一尊杀神回过头,看了押运车一眼,“还有那个姓程的检察官,留着棘手,干脆让我打爆油箱,让他们一起烧死得了!”

  季庭礼瞥了对方一眼,“我的话,你听不懂?”

  “听……懂了。”那尊杀神立刻低下头去,恭恭敬敬退到一旁,“遵命,大公子。”

  一行人正要上车。

  然而,就在季庭礼转身的刹那,一只带血的手掌死死抓住了季庭礼的脚踝。

  程铮从押运车里爬了出来,身后的血迹蜿蜒一地,他的声音很低,手劲很大,一字一句,字字铿锵:

  “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