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并非大朝会。

  但是满朝文武百官,却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齐聚太极殿。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神色不明的垂望着议论纷纷的文武百官。

  “二殿下当真是走着回来的?”

  “岂能有假?全城的百姓都看着呢,就是走回来的!”

  “如此可见,那二殿下的腿岂不是已经治好了?”

  “二殿下乃陛下嫡子,自古立储便是立嫡立长,当初二殿下若非是因为腿疾,我等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废太子啊!如今二殿下腿已经治好了,那理应复立太子才是啊!”

  “我看也当复立太子,二殿下文韬武略,政绩卓然,如今我大昭繁荣昌盛,二殿下他功不可没,早有钦天监预言,二殿下乃天命之人!这储君之位,舍他其谁?”

  “尔等莫不是忘了,当初二殿下服用禁药之事了!”

  “诶,什么禁药,全都是那些庸医的错,治不好殿下也就罢了,还暗中给他用禁药,这不知者不罪,如何能怪到殿下身上去?”

  “你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若非因为殿下的腿,这谁能同意废太子!我等谁不是对太子殿下心服口服?”

  “胡闹!太子既然已经废了,又岂有复立之说?”

  “这古往今来,复立太子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如何就不能复立?”

  “话虽如此说,但三殿下也不错,这几年差事办的也很可以。”

  “可以倒是可以,如何能跟太子殿下相提并论?太子殿下可是十岁便能提出改革税制之人!诸位可想想,当初轮番几次大战下来,我大昭国库可是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年年各地闹饥荒,尔等在朝堂上为了灾银都要打破头了,那几年户部的日子可不好过!”

  “这地主家都指望余粮呢,偌大的一个国库,年年捉襟见肘,若非太子殿下力挽狂澜,哪有如今诸位的好日子过!这俸禄都翻了十倍不止吧?”

  “周大人,你可莫要忘了,当年你在翰林院当差的时候,举家老小来京城,那点俸禄都不够赁屋子的,如今都买上大宅子了,你那老娘我们可是都知道,生平最恨**,管的是一分钱都贪不得,你那大宅子怎么来的?若是不涨俸禄,你如今还赁屋子呢!”

  “还有李大人,你去岁嫁女可是风光啊,但你们御史台那可是墙缝上都能长出眼睛来,你夫人常年吃药,还能攒出这么一笔嫁妆,可不都仰仗太子殿下?”

  “哎哎,这还未曾复立太子殿下呢,你们就不能小声点!”

  “我等自然是支持二殿下的!”

  “……”

  偌大的太极殿,一时间竟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先开始还收着声,后面竟是要吵起来了。

  都不用人起头,就全都跑到复立太子之事上了。

  三殿下垂着头,脸色阴沉的站在一旁,听着耳边嗡嗡嗡的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血管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啃噬着,让他指尖忍不住想要去抠着手指上的皮肤,将那种跗骨的烦躁给抠出来。

  从知道宗榷没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以宗榷的性格,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回来。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宗榷他竟然是走着回来的。

  走着回来的!

  呵。

  真是天大的笑话。

  老天爷可真是偏心的很啊,都那样了,所有太医神医都开口宣布了宗榷那双腿站不起来了,这辈子都是个残废了。

  可他竟然站起来了。

  走回来的?

  可不可笑。

  这他**到底是谁给他治的!这他**到底是怎么治好的!

  太医院那帮子庸医!庸医!全他**废物!

  什么好事儿就叫他给赶上了是不是?

  怎么就治好了呢?

  三殿下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几乎完全听不进去任何声音,烦躁之下一下又一下的抠着手指上的皮肤,连何时将手指给抠破了都毫无察觉。

  一旁的萧国公垂眸瞥见三殿下的动作,眼前黑了黑。

  兔死狗烹,这天是早晚要亡他萧家啊!

  宗榷回京,那是什么事都不要做,站在那里就能拉拢半数朝臣,自宗榷双腿受伤至今五年有余,五年!这五年来,他们这些人,全他**白干!

  宗榷,莫说是大昭这立国都不足百年,便是纵观历史两千年,这般麒麟子,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众人心思各异。

  却都不约而同的承认着一个事实,宗榷若好端端回来,这储君之位,便是陛下,也做不得主。

  “咚”的一声。

  接着,又是“咚、咚、咚”的敲鼓声响起。

  皇帝终于抬了头,目光越过众朝臣,朝着太极殿外望去。

  禁军匆匆从殿下跑来,扑跪在地,

  “报!”

  “前容国公容澈之妹容歆,敲登闻鼓,为兄伸冤!”

  满朝大臣的脑袋“哗”的整齐扭过来,朝着殿外望去。

  前容国公之妹容歆,十七年前,自焚于宫中的,容妃娘娘。

  吵闹的朝廷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只余下登闻鼓一声响过一声的鼓声。

  咚、咚、咚!

  就好似埋骨陈州的英魂,跨越了整整十七年的时空迸发出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