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穿越:大耳贼刘备 第432章 袁本初的路

小说:二手穿越:大耳贼刘备 作者:十二楼月明 更新时间:2025-12-17 20:58:27 源网站:2k小说网
  在见到关羽大军之后,袁绍反而有了一种奇怪的轻松感。

  就像心里得了某种解脱。

  天地间像是全都安静了一样。

  胜败在这时候似乎显得不重要了。

  “哈哈哈……”

  袁绍突然低声笑了起来,渐渐变成狂笑,笑得很渗人。

  笑声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自己的前半生全都嵌入这狂笑中。

  身后的杂牌军眼里有些畏惧和惊慌,袁绍看到了。

  夫余部队已经停下脚步,臣属于夫余的挹娄族也驻足不前。

  乌桓人仍然跟在袁绍身边,但同样没什么战心。

  蒋义渠领着袁绍从幽州征募的部曲,正在声嘶力竭的组织军阵。

  远处,关羽等人的大旗正快速靠近,‘杀胡’的呐喊声清晰可闻。

  但袁绍还在笑。

  “袁将军,我等当避敌锋芒……”

  夫余王尉迟台有些惊慌的看着狂笑不止的袁绍:“撤退吧?”

  “哈哈哈……还能退去哪儿?!柳毅已在我等身后……如今举目皆敌,往哪儿撤?”

  袁绍指了指前方漫山遍野的汉军:“听到了吗,他们在喊什么?”

  ‘杀胡’的呐喊声已经越来越近。

  尉迟台满脸是汗,不知该怎么做。

  他们现在位于大凌河南岸,正前方是关羽,侧前方是赵云和徐晃。

  柳毅的部队现在就在大凌河北岸,在他们身后。

  四面皆敌。

  “他们既已攻到此处,就绝不会无功而返……他们要取你我首级觅封侯,即便追到天涯海角也会追击我们……你竟然还想撤退?”

  袁绍举着剑,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已无路可走了!唯有死战!!”

  “全军向前!!”

  或许,这也是一种四十不惑。

  袁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曾经有很多选择,但终究走上了现在这条不归路。

  这场仗,两边都没有再用任何计谋。

  该用的谋,都已经用过了。

  ……

  ……

  我叫袁绍,是个孤儿。

  家父曾任五官中郎将,显赫一时,但却在我刚出生那年就已去世。

  生母也在我少年时便离我而去。

  我是被大母养大的……我的生母,曾是大母的婢女。

  生母身份卑微,庶子地位卑**,更何况我父母双亡。

  族父袁逢说我姿容不凡,又是长房遗孤,称我为子,常有资助,却被人说成了我是族父的私生子……

  从小我在族内就常被诋毁。

  他们说我长于妇人之手,面如扑粉之婢,难辨雌雄,必是祸患。

  他们说我是孤星带煞,克死父母,近我则凶。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无非就是嫉妒罢了。

  从小,我在族内就没有伙伴。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我能心无旁骛的苦学经典,磨炼武艺,钻研百家,样样都比族内的同龄人出众。

  每次族学试,我都是第一,无论是武艺还是兵法,亦或是经义。

  包括长相和仪容也是。

  我记得母亲的样子,很美。

  我没有仔细看过我自己的模样,但想来也很美,因为我能从那些不喜欢我的人眼里看到嫉妒。

  很多人试图模仿我的姿态……可他们学不会。

  心怀嫉妒之人,眼中满是戾气,又无凌人之才,怎能有卓越风姿?

  十五岁时,我被送往了雒阳,入京荫选郎官。

  这是家父的荫庇,不是族父举荐的。

  其实,除了资助之外,族父并没有给我其它帮助。

  他要避嫌,他不喜欢那些风言风语,尤其是那所谓的‘私生子’。

  一直到我十八岁,即将及冠,我仍然没能得到族内帮扶。

  没有为我安排师门,没有为我传告名望,也没有给我别的进身之阶。

  反倒是接到了族内的任务,让我兼做商铺管事,管理雒阳的车马商队。

  就像是把我视为了族内管事家臣。

  族父对此不发一言,只让我好好为族内任事,说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

  我也该为族内做些事,毕竟族内养我十八年。

  族父的长子袁基与我同年,已定了两年后必举孝廉,而且必会被公府举高第,只待他及冠便可做黄门侍诏。

  族父的次子袁术只要年满十五就必会荫为虎贲,只待及冠就能做到北军校尉。

  ——我在雒阳这些年遇到了不少豪门子弟,我知道,这都是定好了的。

  官位就在那等着他们,只要满了年岁,一切就都是注定的。

  这是豪门嫡支的青云路,我这个庶子踏不上去。

  其实袁基的学识远不如我,无论文武。

  而袁术……算了,别提他。

  我毕竟不是族父的亲儿子,也不是嫡出。

  我只被族内视为庶养,视为私生,袁术甚至曾当着面骂我是婢生子……

  但没关系。

  至少我姓袁,即便不是嫡出,我依然有势倾天下的家族做靠山。

  即便得不到帮扶,我也能走出自己的路。

  也是在那时,我遇到了李元礼。

  李元礼名膺,是太尉李修之孙,也是党人领袖,八俊之首,被称为天下楷模。

  李膺名气极大,那时候李膺举荐的士人皆能做官,每天李膺府上车马不绝,能被李膺接待,被视为‘登龙门’。

  我也打算前去登个龙门,却被告知预约之人已经排到了三月之后。

  原来这便是名望。

  我看着李膺府前的车马,第一次有了通透的明悟。

  登龙门不是前途,成为李膺这样的‘龙’才是前途!

  其实族父的名望也极高,但族父却没有教过我这些。

  自那以后,我开始在雒阳结交豪侠,拜访士人。

  在太学辩经,与剑客论武,同纨绔宴乐,与才俊交游。

  二十岁时,我已名满河南。

  我没去拜见李膺,但李膺主动找到了我,并且要把女儿嫁给我。

  我知道了名望的力量。

  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族父升迁回京,得知李膺要与我结亲,称我为‘嘉儿’,要为我表字。

  族父问我志在何方。

  我说欲做天下楷模。

  族父说此事难矣,族内无前例,恐无法助我。

  我说那便自我起始,我来成此前例。

  于是,族父为我表字‘本初’。

  本初,是本源、起始之意,也是模范、表率之意。

  族父那时候大概没想过,这也是孝质皇帝的年号……是桓帝登基时的年号。

  但族父确实开始对我另眼相看。

  刚刚及冠,我便被公府辟荐,做了濮阳长。

  那时濮阳凋敝,大河泛滥,丁口流散,计报仅四千户,不是大县。

  我在濮阳迁民复产,察办污吏,不到半年便有了清正之名。

  但此时,陈蕃、窦武被害,党锢之祸大起。

  李膺落罪,被拷死于雒阳狱,举族流放,门生故吏都被禁锢,不得做官。

  我妻子李氏也在那时被宦官所害。

  当时正逢大母病故,我弃了官职,以母丧为由回乡守孝,避开了牵连。

  我有仁善之名,也有孝义之名,还有清正之名,名望到了我这个地步,无论是天子还是权臣,都不能阻我为母守孝。

  此后,我没有再做官,为母守孝后我又为父守孝,不再受朝廷征辟。

  那时族内受党锢影响极大,两位族父也受朝廷怀疑。

  我向族内提了一策。

  挟名望令天下,挟天下令天子。

  清流有名,党人有怨,那便助清流党人对付阉宦,取海内之望于袁氏,使天下无人能与袁氏为敌。

  族父们议事后,允许我调度族内资财。

  我得到了族内调度之权,人手、财货、关系……要什么有什么。

  我在雒阳搭救清流,为党人牵线搭桥,使其可以相互结名自保。

  我的官邸可以避祸,我的举荐可以做官,我的家族可以给人资助。我的部曲可以取人性命,也可以护人周全。

  我为党人奔走,党人也为我扬名。

  我搭救落罪之官,使其得以脱身,他们也在各地传我名声。

  我交好豪门纨绔,建了义士友盟,各家也为我提供财货,与我共同进退。

  士人不论身份贵**,我袁本初都能以平等的礼仪相待,因为我本来也只是个庶子而已。

  来访宾客的车辆挤满了雒阳的大街小巷,我的宅邸,成了新的‘登龙门’。

  族父病故后,我成了汝南袁氏名望最高的人。

  或许……也是整个关东名望最高的人。

  我的计划成功了,我成了大汉无人不知的名士。

  汝南袁氏的声望也盖过了所有千年世家。

  那时,我二十八岁,已身揽海内之望,没人再将我视为私生子,他们都称我为‘天下楷模’。

  我也为族内做了很多事。

  都是些脏事。

  比如杀人,行刺,胁迫,威逼……

  都是出于利益,但也都该做,也确实该由我来做。

  我有许多门客能做这些事,我的名望也能遮住这些事,就算事情败露,我的门下也会投案自首,不会让人追究到天下楷模头上。

  我能操纵清流之口,也能操纵士人之笔。

  人皆爱名,谁都不愿身后名受污,就连天子也不会与名望对抗。

  即便宫里知道我犯了罪,也不过是出来斥责一二做做样子罢了。

  那时候,我觉得我无所不能。

  但我或许小看了族父袁隗。

  族父袁逢去世后,袁隗执掌袁氏。

  光和年中,族父袁隗的儿子袁满来病死了,那是被他寄予厚望的嫡子,确实聪慧无比。

  族父三个儿子都夭折了,他也说今后视我为子。

  他说,他要诛灭阉宦,挟制天子,使袁氏成为真正的天下领袖。

  他说,如今天下皆恶刘汉,已经可以让这天下回到周天子与春秋之治,乃至建立世袭三公之治——我袁氏已历四世三公,以此建立世袭秉政名门正是理所应当。

  他说,他已经年迈,又没有孩子,可以放手一搏,将来领袖群伦的重任便交到我这代人手上。

  但他却没告诉我,他要挑动党人,依托太平道掀起大乱。

  他也没告诉我,他所谓的‘我这代人’,并不是指我。

  他更没告诉我,他其实没能控制住太平道的领袖张角。

  我组织了党人在各地部署,也布置了人手在各州调度,借着征税之事,因党锢而做不了官的清流党们很快就在各地挑起了民变。

  我以为这场民变是可控的,毕竟挑起风浪的是党人,也就是各地豪族,他们不会让民变演得太过,否则他们必受损严重。

  若要平息这场覆盖天下的民变,天子必须依赖各地清流,也必须依赖我袁氏。

  那就可以逼迫天子杀宦官,解党锢,任用清流,改变政体……

  那时,无人会听天子旨意,只会听我袁氏之命。

  这不是为了皇位……若事成,将来历代天子都得仰我袁氏鼻息。

  而且,我们是为了诛灭阉宦国贼,是正本清源,是天下楷模应该做的事,不是强取权利。

  若事成,我袁氏必会被称为圣贤门第,甚至可以建立世袭名门——代代都可以是大将军或太师。

  但是……

  就在一切都颇为顺利时,张角却有了别的想法。

  族父的算计和对天子的胁迫,竟成了一场真正的天下大乱。

  但这场动乱仍然可以平息,只是多了些波折。

  天子让大将军何进平乱,我被何进征辟入府。

  何进此人颇为单纯,处处想学名士,却不知名士的这个‘名’到底是何物。

  我让何进借此机会壮大自身,让何进掌控更多实力与宦官相争,使其反而成了我袁氏的助力。

  族父助皇甫嵩平了黄巾主力,张角被杀,族父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一部分——天子解了党锢,用了清流,族父也成了清流领袖。

  只是未竟全功,天子和阉宦势力尚在。

  族父让我联络清流党人,联络各家豪族,试图以张温控制兵马,再度借着凉州叛乱逼迫天子让步。

  他还想再来一次。

  可是,张角已经给其它匪类开了个头。

  黄巾乱后,全天下的匪类全都自称黄巾,分不清谁真谁假,且个个都有了别的心思。

  想要用天下胁迫天子,至少要能控制天下才行……

  这天下已经彻底乱了,不是各家豪族联手就能平定下来的了……或者说,这天下的豪族,心思已经不同了。

  其实,若是族父早些让我得知事情原委,若是把一切都告诉我,若是多给我些时间,也不至于变成这般模样。

  想要胁迫天子,原本并不需要利用太平道的。

  可族父……并不信任我。

  原来,即便天下人视我为楷模,即便我已身具海内之望,但袁氏族内却仍然视我为庶子,视我为私生,视我为门客……视我为一把可用的刀罢了。

  后来天子驾崩,我兵进雒阳,没有去救族父,也没有搭救袁基。

  我有我的路,我也不再信任他们。

  只是,我的路上,一直有个绊脚石。

  刘备在雒阳坏了我的大事,又在成皋破了我的联军,还用一份流传甚广的画册毁了我的名望……

  我早该杀了他的……

  当年他犯法落罪,我就不该放过他!

  可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谁知道我袁本初会走到这一步呢?

  现在,我已经用尽了手段,可还是迈不过这块绊脚石。

  刘备此人处处慢我一步,却又次次都有如天助,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天命不在我。

  我也不是真正的天下楷模……我知道。

  但我是袁本初!

  我可以认命,但我不认输!

  成者王败者寇。

  我的路没走错,只是荆棘太多罢了。

  ……

  战场纷乱,遍地狼藉。

  “来啊!!”

  袁绍浑身浴血,站在楼班的狼麾下持剑狂呼。

  他身边已经没多少活人了。

  袁绍身上插着不下十支箭矢,英俊的脸上满是血污,腿弯也被弩射穿。

  但袁绍依然举剑四顾,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在找,在找那个绊脚石。

  “刘备!出来!”

  袁绍两眼血红,左右看着:“出来杀我!”

  这里没有刘备的旗帜。

  但袁绍就是认定,刘备一定在这儿。

  刘备确实在。

  目前刘备是队率,没到能打旗帜的职级。

  关羽驱马持刀奔到袁绍面前,见袁绍浑身伤痕,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样子,没有动手,而是一刀斩下了狼麾。

  袁绍也没打旗帜,而且满脸血污,关羽没认出这是谁。

  刘备砍杀了面前一个夫余人,见到关羽驻足,这才上前。

  “……袁绍!”

  刘备见到袁绍,两眼一亮:“云长,抓活的!”

  “别费心了……你抓不了活的。”

  袁绍终于看到了刘备,将一颗药丸塞进了嘴里直接咽下:“刘备,我只想问你一事。”

  很显然,那是毒药。

  关羽顿了一下,驱马让开了。

  刘备也看到了袁绍动作,皱了皱眉:“有何遗言,问吧。”

  “哈哈哈……你那临淄书院,可是有个叫江野的少年?”

  袁绍笑得有些诡异:“你可知他此时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