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笙照猫画虎,拿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着,打算也给江淮安编个小册子,正式开展起他们的教学。

  他们这组可不能落下了不是?

  江淮安瞅了几眼桌上那毛毛虫字体,罕见没有多嘴,在旁看风景等候着。

  马车平稳在官道上进行,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江淮安收回了目光,想要看看犹笙的进度如何。

  忽地,他的肩头先是一重,扭头便看到了犹笙的脑袋,她竟然先睡着了!

  再看桌上的册子,一开始犹笙写得还能认出是什么,后面便成了鬼画符,墨团点点戳在了上面,晕染到了她的指间。

  就像是儿时在学堂上课,想要坚持,却还是被周公勾去了魂,困得遭不住了。

  江淮安坐在原位,肩头是张大嘴巴熟睡的犹笙,他的脸上顿时遍布满了黑线,难怪谢翊和会认为犹笙不靠谱了……

  确实是非常不靠谱啊!

  犹笙梳了个长长乌黑的辫子,银质的蝴蝶步摇别在了乌黑的发间,光洁饱满的额头,肌肤上还有着小绒毛,漂亮冶艳的五官,睡意在两颊晕染开的粉意,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江淮安注视了几许,眉眼微变,别说,他这兄弟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尤其是这样睡着不说话之后,还挺可爱。

  莫名的,他的心变得柔软万分,升起了想要呵护她的冲动,罢了,她今儿个起的太早,也是辛苦了,就让小妖女这样多睡会吧。

  关键时刻还得看他!

  于是,江淮安便轻声道,“棠棠,把你的册子给我抄一下。”

  他打算自己完成,待犹笙醒来给她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姜遇棠没有拒绝,将谢翊和抄录的那份递了过去,然后消化着那些刚看到的知识。

  正在脑海中反复巩固加深着印象,旁边的谢翊和从喉咙中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姜遇棠一顿,不解抬眼。

  谢翊和的眼神沉敛,示意她朝着对面看去。

  只见车厢对面要努力奋发向上的江淮安,也不知何时进入了香甜的梦乡,睡姿与犹笙有过之而无不及,双腿大大咧咧的舒展开,握着笔一头倒枕在了车窗上。

  二人互相枕着,睡得四仰八叉。

  姜遇棠,“……”

  这江淮安好像也没比犹笙靠谱到哪里去。

  车厢内只剩下了静谧的呼吸声。

  想到了谢翊和一夜未眠的事,姜遇棠便压低声音说,“你也眯会吧?”

  谢翊和额角发胀,没有拒绝,靠着车壁,闭目假寐。

  他们都睡了,姜遇棠也没什么努力的心思,最后,这个马车内无人清醒。

  姜遇棠本想着眯一会养养精神就好了。

  哪成想也被传染了瞌睡虫,越睡越沉,只是究竟在马车上,悬空的脖子无处安放,总是有些不得劲。

  意识混沌间就听人沉声说,“躺下来睡。”

  这马车上要怎么躺?

  姜遇棠掀了掀被浆糊黏住的眼皮,就看到谢翊和坐去了角落,示意她枕着自己双腿,蜷侧躺下来试一试。

  拖着昏沉的身子照做,果然是舒适了许多,不仅如此,还感受到身上披了什么东西,单薄的衣衫也没那么冷了。

  鼻息之间满是浅淡的沉木香气,却是叫人安心的味道,好像不再是从前那样的惊惧,如噩梦般害怕了。

  临近晌午,队伍中的活宝犹笙迷迷糊糊掀开了眼帘,模糊中就发现自己抱着江淮安的手臂,还有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什么情况?

  她怎么抱上江淮安了?

  眼看着旁边的江淮安有转醒的迹象,犹笙赶忙撒手坐直了身子,心里面怪怪的,权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淮安揉了揉眼睛,腹诽自己不是在抄录册子吗,怎么也跟着一并睡着了。

  他的余光扫去,白光漂浮的视野当中,是犹笙那张略微不自在的容颜。

  江淮安要打呵欠的动作立刻停住了,心里面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起了想要逗弄她的念头。

  他戏谑地勾起了薄唇,故作不经意地说道。

  “小妖女,没想到你睡着了这么黏人啊,抱着本大爷的胳膊不肯撒手,甩都甩不开,本大爷的胳膊都被你给抱麻了。”

  立刻间,犹笙粉饰的平静被戳破,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的脸色尴尬逞凶,偏头不肯承认道,“你少放屁,老娘才没有呢。”

  江淮安啧了一声,“姑娘家家,怎么老蹦这种粗鄙的词呢?”

  粗鄙?

  犹笙一愣。

  江淮安随口说完,又拉了下衣衫,喏了一声,用证据说话。

  “你看看,我肩膀头子上还你留下的口水印呢……”

  他肩头竹青色的布料果然洇湿了一块,犹笙下意识地摸了下嘴角,脸色蹭得一下就红了起来,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真不是故意的。

  江淮安抿唇忍着笑意,觉得招惹犹笙好好玩。

  他又道,“但谁让本大爷气量够大,能海纳百川呢,就不和你这个小女子计较咯。”

  犹笙真的是要被他给气的发狂了。

  不过比起斗嘴,她……更有些在乎江淮安方才所说的话,给自己打上的标签,自己在他的眼中是一个很粗鄙的人吗?

  她抬起了下巴,眸光变了变,“既然你的气量够大,那为什么还说我粗鄙,我都还没有嫌弃你不温柔不贴心呢。”

  四目相对,江淮安先懵了下,很是无辜,他什么时候嫌她粗鄙了?

  不过看到对面谢翊和与姜遇棠,好像明白了犹笙为什么会说他不够温柔贴心了。

  好家伙,因为姜遇棠是直接蜷侧躺在了座位上睡。

  谢翊和坐在车壁的角落,还让她枕着他的腿,还给姜遇棠给盖了小毯子,和他们这边不着调的画面简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啊。

  这一下子,就将他这个京城第一好男人给比下去了。

  不是,刚想到这儿,江淮安的脸色微变,他与谢翊和在比较什么?

  那厮是喜欢姜遇棠,他又不喜欢犹笙,只是将她当做兄弟来看好吧。

  他的心情泛起了微妙的涟漪。

  彼时的犹笙还在等着江淮安回话呢。

  她那个问题,还想要知道的是自己在江淮安的心中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