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终于还是喊了出来。

  只是,比起刚才的命令,这一次,明显弱了太多。

  声音发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回应他的,并不是熟悉的脚步声,也不是亲兵冲锋时的怒吼。

  而是——

  短暂的死寂。

  中山王愣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那些原本还在附近的叛军将士,此刻已经不自觉地向后退开了一段距离。没有人敢再靠近这片区域,更没有人敢迎着那人的目光上前。

  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战意。

  只剩下恐惧。

  一种彻底的、毫不掩饰的恐惧。

  “来人!!”

  中山王的声音,陡然拔高。

  “本王在此!”

  “还愣着干什么?!”

  “护驾!!!”

  这一声,几乎是喊破了嗓子。

  可依旧,没有人动。

  有人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

  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悄悄调转方向,试图远离这片区域。

  中山王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是这些人不想救他。

  而是——

  他们不敢。

  不敢面对眼前这个人。

  不敢再用自己的命,去换哪怕一瞬的拖延。

  因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拦不住。

  来多少,死多少。

  这一刻。

  中山王的骄傲、野心、谋划、雄心壮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捏碎。

  他终于开始真正地害怕。

  不是那种战局不利的焦躁。

  也不是兵败如山倒的愤怒。

  而是一种极其原始的、本能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回到那人身上。

  那人依旧站在那里。

  没有前进。

  也没有后退。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长剑依旧垂在手中,剑锋之上,血迹未干,顺着剑尖缓缓滴落。

  滴在地上。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中山王的心跳上。

  中山王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轻微的。

  而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连握住缰绳,都变得吃力。

  他想要说些什么。

  想要怒斥。

  想要威胁。

  想要用自己一贯最熟悉的方式,去压倒对方。

  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这些东西,对眼前这个人,毫无意义。

  对方不在乎他的身份。

  不在乎他的地位。

  不在乎他是不是中山王。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权衡利弊的痕迹。

  只有一个结果。

  一个已经写好的结果。

  “你……”

  中山王终于开口。

  声音却低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别过来。”

  那人没有动。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看着他。

  中山王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忽然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死。

  就在这里。

  死在这片他本该掌控的战场上。

  死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手里。

  这个念头,让他彻底崩溃了。

  “等等!”

  他猛地抬起手。

  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等等!!”

  那人,终于迈出了一步。

  很慢。

  却无比清晰。

  中山王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

  “别杀我!”

  这一声,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有任何尊严。

  只剩下最赤裸的求生本能。

  “别杀我!”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想要什么?!”

  “金银?!”

  “封地?!”

  “官职?!”

  “我都可以给你!!”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急。

  “一万两不够?十万两!”

  “不够我给你百万两!”

  “你要封侯拜将,本王现在就答应你!”

  “只要你放我一条命!”

  他甚至顾不上思考,这些话说出口,会不会被旁人听见,会不会毁掉他最后的威严。

  因为在死亡面前。

  威严,一文不值。

  那人停下了脚步。

  中山王的眼中,猛地亮起了一点希望。

  “对……对!”

  他连忙继续说道。

  “你是玄甲军的人,对不对?”

  “我可以替你隐瞒!”

  “今日之事,没人会知道!”

  “你立下大功,我还能替你邀功!”

  “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节奏。

  语句杂乱。

  语气卑微。

  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那是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诸侯,从未想过自己会露出的姿态。

  然而。

  那人,依旧没有回应。

  没有一句话。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仿佛刚才那一大串祈求,对他来说,只是无意义的风声。

  中山王的希望,一点一点地熄灭。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对方,不需要任何东西。

  不需要钱。

  不需要权。

  不需要封赏。

  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这些而来。

  “你……你听我说……”

  中山王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我也是被逼的……”

  “朝中局势你不懂!”

  “我若不反,就活不下去!”

  “我也是没得选!”

  这一次。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点头。

  也不是冷笑。

  而是——

  眼神,微微一冷。

  那种冷。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对所有解释的彻底否定。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还在试图为自己辩解。

  那人缓缓抬起了剑。

  剑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中山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

  他猛地摇头。

  “别杀我!!”

  “我投降!”

  “我现在就投降!!”

  “我可以下令全军投降!”

  “我可以立刻撤军!”

  “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一刻。

  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形象。

  顾不上尊严。

  顾不上所谓的王者之气。

  只想活下去。

  哪怕跪下。

  哪怕低头。

  哪怕从此失去一切。

  只要能活。

  可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言不发。

  眼中的杀意,却比刚才更盛。

  那是一种已经确认目标、不会再被任何因素干扰的冷酷。

  中山王终于明白了。

  对方从一开始。

  就没打算听他说任何一句话。

  因为在那人眼中。

  他,不是一个可以谈条件的人。

  而是一个——

  必须被杀的人。

  这一刻。

  中山王的心,彻底崩塌。

  他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

  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声。

  还有。

  无法抑制的恐惧。

  中山王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不是没有思考。

  而是思考得太快,太多,太杂,反而什么都抓不住。

  活下去。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疯狂回荡。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活着”本身,就是世间最奢侈、最难的事情。

  逃?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

  退路早已被冲散的叛军堵得乱七八糟,马匹惊慌失措,军士各自逃命,根本不成队形。就算现在转身就跑,也跑不了多远。

  更何况——

  那个人就在眼前。

  那种距离,已经不是“逃不逃”的问题,而是“来不来得及”。

  他很清楚。

  只要自己一转身,那柄剑,下一瞬就会落在自己背上。

  挡?

  他苦笑了一下。

  挡什么?

  靠这些已经被杀破胆的军士?

  靠自己那点根本谈不上武艺的本事?

  不可能。

  这一点,在他看到满地尸体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明白了。

  谈条件?

  他刚才已经谈过了。

  能想到的条件,能抛出的筹码,他全都抛了。

  可对方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对方眼里,根本没有价值。

  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随时可以被抹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中山王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很多东西。

  想起自己刚起兵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那些在帐中高声奉承他的谋士。

  想起那些口口声声说“王爷必成大事”的将领。

  想起自己在营帐里,对着洛陵城图纸指点江山的夜晚。

  那时候,他从未想过失败。

  更没有想过,会失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更没想过。

  自己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战场中央,被一个无名之人逼到连话都说不完整。

  恐惧,开始一点一点地吞噬他。

  不是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惧。

  而是慢慢渗进骨头里的那种。

  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费力。

  “冷静……”

  他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

  “冷静一点。”

  “再想想。”

  “总有办法。”

  可越是这么告诉自己,思绪就越是发散。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比如——

  如果当初没有起兵,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如果当初多听冯忠几句,会不会不至于走到今天?

  如果……

  如果……

  可这些“如果”,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最残忍的嘲讽。

  没有如果。

  战场之上,只有结果。

  而现在,结果正在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真正害怕的,不只是死亡。

  而是——

  死得毫无尊严。

  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死在这些曾经仰仗他、如今却不敢靠近他的军士面前。

  死得像一个笑话。

  “王爷……”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中山王猛地一颤,下意识转头。

  是冯忠。

  那张陪了他几十年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不是恐惧。

  而是愤怒。

  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愤怒。

  冯忠站在他身侧,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挺直了背。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正在逼近的杀神,又猛地转头,看向四周那些退缩不前的叛军。

  下一刻。

  他彻底爆发了。

  “你们聋了吗?!”

  冯忠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吼。

  声音嘶哑,却异常刺耳。

  “王爷在这里!”

  “王爷让你们护驾!”

  “你们听不到吗?!”

  这一声怒吼,让不少军士下意识一震。

  有人抬起头。

  有人眼神闪烁。

  可依旧,没有人动。

  不是他们不想动。

  而是他们不敢。

  他们看见了那个人是怎么杀到这里的。

  看见了一个又一个同袍倒下。

  看见了所有冲上去的人,连一招都没能撑住。

  这种恐惧,已经压过了一切。

  冯忠见状,彻底红了眼。

  “废物!!”

  他破口大骂。

  “一群废物!!”

  “王爷待你们不薄!”

  “现在王爷有难,你们就缩着脖子等死吗?!”

  他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可依旧,没有回应。

  甚至,有人已经悄悄后退,生怕被卷进这场注定送命的对峙。

  冯忠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头,看向中山王。

  那一刻。

  中山王从他眼里,看到了某种决绝。

  一种早就把生死放下的决绝。

  “王爷。”

  冯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不再嘶吼。

  而是异常平静。

  “老奴跟了您一辈子。”

  “该做的,也都做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猛地转身。

  动作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一把夺过旁边一名军士手里的长剑。

  那军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冯忠!”

  中山王下意识喊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惊慌。

  冯忠却已经不再看他。

  他紧紧握着那柄剑,手背青筋暴起。

  剑在他手中,并不稳。

  很显然,他并不是一个真正擅长用剑的人。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王爷。”

  他大声喊道。

  “我来护你!”

  这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给中山王听。

  也像是吼给自己听。

  下一刻。

  冯忠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朝着那道持剑的身影,正面杀去。

  没有技巧。

  没有章法。

  只是一个老人,凭着一股拼命的狠劲,硬生生地往前冲。

  中山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要——!”

  他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终于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没有多余的招式。

  没有花哨的变化。

  只是一步向前。

  然后。

  一道寒光。

  中山王甚至没有听见清晰的碰撞声。

  只看见——

  冯忠的身体,猛地一顿。

  冲势戛然而止。

  下一瞬。

  那颗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头颅,已经飞了出去。

  鲜血,喷涌而出。

  像是一道猩红的弧线。

  冯忠的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

  却已经没有了头。

  “砰——”

  尸体重重倒在地上。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

  最后,停在了中山王的脚边。

  中山王低下头。

  看见冯忠那双还未完全闭上的眼睛。

  那里面。

  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执念。

  这一刻。

  中山王的脑子,彻底空了。

  所有的算计。

  所有的野心。

  所有的挣扎。

  在这一瞬间,全都崩塌得一干二净。

  他张着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剩下。

  铺天盖地的恐惧。

  中山王站在原地。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风还在吹。

  战场的喧嚣仍在远处翻滚。

  可这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目光,只落在脚边。

  那具无头的尸体上。

  冯忠倒在那里。

  血已经流了一地。

  染红了尘土,也染红了那件陪伴他多年的旧袍。

  中山王的喉咙,猛地滚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一瞬间。

  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炸开。

  小时候,冯忠牵着他的手,教他走路。

  少年时,冯忠在灯下替他整理衣冠,叮嘱他谨言慎行。

  成年后,冯忠替他打点府中一切,替他挡下明枪暗箭。

  起兵之时,也是冯忠,第一个站在他身后,说“王爷,老奴陪你走到底”。

  可现在。

  那个人。

  就这样倒在这里。

  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中山王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

  胸口剧烈起伏。

  像是下一刻,就要炸开。

  “不……”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极低。

  极轻。

  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听见。

  “不该是这样的……”

  他踉跄着向前一步。

  又一步。

  双腿发软。

  整个人,几乎是跌倒在冯忠的尸体旁。

  尘土沾满了他的衣摆。

  可他浑然不觉。

  他蹲了下来。

  动作僵硬得不像是一个活人。

  那双曾经指点千军万**手,此刻抖得厉害。

  他伸出手。

  慢慢地。

  一点一点。

  抓住了冯忠还紧握着的那柄剑。

  剑柄冰冷。

  冷得刺骨。

  中山王的指尖,猛地一颤。

  像是被那股寒意,直接刺进了骨头里。

  可他没有松手。

  反而,用力更紧了几分。

  “啊——!”

  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猛然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

  不似人声。

  更像是绝望到了极点后的崩溃。

  他猛地站起身。

  整个人摇摇晃晃。

  却硬生生站住了。

  眼睛。

  彻底红了。

  不再是恐惧。

  而是一种彻底失控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前方。

  盯着那个站在不远处,持剑而立的身影。

  那一刻。

  所有的理智,全部断裂。

  什么生死。

  什么成败。

  什么江山社稷。

  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

  “你是谁——!”

  中山王猛地嘶吼。

  声音破碎而尖锐。

  “你到底是谁!!”

  他挥起手中的剑。

  没有章法。

  没有步法。

  甚至没有半点防守。

  只是凭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劲,朝前冲去。

  脚步踉跄。

  剑锋却胡乱劈砍。

  “是你!”

  “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毁了本王的一切!!”

  他一边冲。

  一边吼。

  唾沫横飞。

  面目狰狞。

  那柄剑,在他手中上下翻飞。

  却没有半分威势。

  更像是一个疯子,在胡乱挥舞。

  那人站在那里。

  没有后退。

  甚至没有摆出明显的迎敌姿态。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眼神冷漠。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走到尽头的人。

  中山王冲到近前。

  一剑斜劈。

  剑锋歪斜。

  速度不快。

  那人只是微微侧身。

  便轻松避开。

  中山王脚下一滑。

  差点摔倒。

  却又硬生生稳住身形。

  他再次挥剑。

  这一剑。

  更快。

  却依旧毫无章法。

  那人抬手。

  用剑轻轻一挡。

  “铛——”

  一声脆响。

  中山王只觉得手腕一麻。

  那柄剑,险些脱手而飞。

  他的脸色,瞬间一白。

  可随即。

  更深的疯狂,涌了上来。

  “说!”

  他嘶吼着。

  “你说啊!!”

  “你到底是谁!!!”

  那人终于动了。

  不是后退。

  而是向前。

  一步。

  很稳。

  中山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却又立刻意识到什么。

  强行止住脚步。

  他不允许自己退。

  哪怕一步。

  那人看着他。

  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更像是一种冷漠到极点的宣告。

  “在下。”

  他开口。

  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

  “玄回。”

  这两个字落下。

  中山王愣了一瞬。

  玄回?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可不知为何。

  心底,却骤然一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实处。

  那人继续说道。

  语气依旧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奉命。”

  “请中山王。”

  “赴死。”

  这句话。

  像是一道判词。

  重重落下。

  中山王的瞳孔,猛然放大。

  “你——!”

  他刚想再说什么。

  却已经来不及了。

  玄回动了。

  没有蓄力。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向前一步。

  手腕一转。

  剑光乍现。

  快得。

  仿佛连空气,都被直接切开。

  中山王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意识抬剑去挡。

  可他的动作。

  慢了。

  也乱了。

  根本跟不上。

  下一瞬。

  一道冰凉的触感。

  从他的颈间掠过。

  没有疼痛。

  甚至没有太多感觉。

  他只是觉得。

  世界忽然开始旋转。

  视线,变得倾斜。

  他看见了地面。

  看见了血。

  看见了冯忠的尸体。

  看见了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原来。

  是这样。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意识,便彻底坠入黑暗。

  “噗——”

  鲜血冲天而起。

  中山王的人头。

  滚落在地。

  那张脸上。

  还残留着。

  未散尽的疯狂与恐惧。

  玄回收剑。

  剑锋上的血。

  一滴一滴。

  落在地上。

  他没有再看那颗头颅一眼。

  只是转身。

  朝着玄甲军的方向。

  缓步走去。

  战场之上。

  风声呼啸。

  而中山王的时代。

  在这一剑之下。

  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