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

  风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香山七子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

  而是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追随着那道刚刚从叛军阵中退回的身影。

  那人提着剑。

  步伐不快。

  甚至称得上从容。

  可正是这份从容,让人心底发寒。

  王案游最先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得异常明显。

  “刚才……”

  他开口,却只说了两个字,便停住了。

  不是卡壳。

  而是发现,任何形容词,在刚才那一幕面前,都显得过于苍白。

  元无忌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

  指节泛白。

  连自己都没察觉。

  “那是人?”

  他低声问了一句。

  没有讽刺。

  也没有夸张。

  只是最直白的疑问。

  长孙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战场中央,那具已经失去头颅的尸身,又看向正在全面崩散的叛军阵线,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复杂。

  “这是人能达到的么?”

  他说。

  “那我们以前看到的武学,算什么?”

  郭芷站在几人身后。

  她的反应,比其他人慢了半拍。

  直到叛军彻底溃逃,她才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

  却依旧压不住胸腔里的翻涌。

  “他是怎么过去的?”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

  “中山王身边,至少还有几千亲兵。”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

  王案游忽然意识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是因为害怕失败。

  而是因为刚刚亲眼见证了一种,完全超出他们认知的东西。

  “不是偷袭。”

  他喃喃道。

  “也不是混乱中侥幸。”

  “他是硬生生,从正面杀进去的。”

  元无忌点了点头。

  点得很慢。

  “而且。”

  他补了一句。

  “不是杀进去。”

  “是一路走进去。”

  这句话落下。

  城楼之上,再度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不是一次赌命的冲锋。

  而是一种,对战场、对敌军、对自身实力的绝对掌控。

  香山七子彼此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眼中,看到的是同样的震动。

  他们自认见多识广。

  无论是名将,还是绝世高手,都并非没有见过。

  可像这样——

  在十五万大军之中。

  以一人之力。

  取敌主将首级。

  这已经不是“强”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难怪……”

  长孙川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

  “难怪玄甲军敢追。”

  王案游猛地一震。

  是啊。

  如果军中有这样的人。

  那很多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命令,就忽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郭芷的目光,落在那支仍旧保持阵型的玄甲军身上。

  三万黑甲。

  立在战场中央。

  没有欢呼。

  没有喧哗。

  仿佛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对他们而言,只是战斗的一部分。

  “这支军队……”

  她轻声道。

  “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这个问题。

  同样没人答得出来。

  城关之内。

  许居正站在城垛旁,已经很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年纪最大。

  见过的风浪,也最多。

  可即便如此。

  刚才那一幕,依旧让他久久无法平复。

  “斩首……”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魏瑞站在他身旁,眼睛仍旧死死盯着战场中央。

  像是生怕一眨眼,那具尸体就会消失。

  “在这种局面下斩首。”

  魏瑞的声音,明显有些发紧。

  “这已经不是勇。”

  霍纲点头。

  “是压。”

  “从气势到胆魄,从军心到战局,全都被压住了。”

  边孟广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与其他人不同。

  他并没有一直盯着那名持剑之人。

  而是反复观察着玄甲军的阵线。

  良久。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们发现没有。”

  “从中山王被杀开始。”

  “玄甲军的阵型,一次都没乱。”

  许居正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是的。

  没有混乱。

  没有追逐失控。

  甚至没有因为敌将伏诛而出现任何松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斩首。

  并不是临时发挥。

  而是,早就被纳入了整个战局的计算之中。

  “这不是一人之勇。”

  边孟广继续说道。

  “这是整支军队。”

  “在为那一剑,铺路。”

  这句话一出。

  许居正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

  他们之前,对这支新军的认知,错得有多离谱。

  “难怪陛下敢放手。”

  许居正缓缓说道。

  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由衷的叹服。

  魏瑞苦笑了一下。

  “我们刚才还在想。”

  “要不要准备最坏的后路。”

  霍纲接过话头。

  “现在看来。”

  “是我们,想得太多了。”

  几人再次看向城外。

  叛军已经彻底溃散。

  不再是有序撤退。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崩盘。

  丢盔弃甲。

  四散奔逃。

  连回头确认主将生死的勇气都没有。

  “结束了。”

  边孟广低声道。

  不是询问。

  而是陈述。

  许居正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压了太久的紧绷。

  “是啊。”

  “结束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轻松。

  只有一种近乎失神的感慨。

  “我们……”

  “守住了?”

  这句话说出口。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魏瑞抬头,看向洛陵城外那片血色战场。

  又看了看城内安然无恙的街巷。

  “守住了。”

  他点头。

  霍纲却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哪里是守。”

  “这是把对方,打碎了。”

  香山七子那边。

  元无忌忽然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那个杀进去的人。”

  “你们觉得……”

  “是什么来头?”

  王案游摇了摇头。

  “不知道。”

  长孙川苦笑。

  “可不管他是谁。”

  “今日之后。”

  “天下间,再没人敢小看玄甲军。”

  郭芷轻轻点头。

  目光落在那支黑甲之上。

  “也没人敢再小看陛下了。”

  这句话。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清楚。

  这一战。

  不仅仅是击溃了一支叛军。

  更是,把一个时代的底气。

  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城外。

  玄甲军开始收拢阵线。

  动作依旧沉稳。

  依旧克制。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

  只是他们无数次操演中的一次。

  香山七子。

  许居正。

  霍纲。

  魏瑞。

  边孟广。

  所有人。

  都站在原地。

  久久无言。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

  从今日起。

  这天下的棋局。

  已经彻底换了一种走法。

  战场,并未立刻安静。

  血腥气仍在风中翻滚,残兵败将四散奔逃,像是被烈火驱赶的兽群。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道身影,再一次站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玄甲军阵前。

  他缓缓俯身。

  伸手。

  抓起了那颗还带着余温的人头。

  血,从发间滴落。

  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没有喧哗。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拎着。

  像是拎着一件已经失去意义的东西。

  他转身。

  一步一步,朝着战场中央走去。

  身后,是沉默如山的玄甲军。

  前方,是尚未完全崩溃,却已经魂飞魄散的叛军。

  当那颗人头,被他高高举起的瞬间。

  整个战场,仿佛被什么按下了停顿。

  逃跑的人,脚步一滞。

  挥刀的人,动作僵住。

  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中山王已死。”

  他的声音不高。

  却异常清晰。

  像是锋刃划过铁甲。

  每一个字,都毫无阻隔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再战者。”

  “杀无赦。”

  短短一句。

  没有情绪。

  没有威胁。

  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叛军阵中。

  一名将领,脸色瞬间煞白。

  他死死盯着那颗人头。

  盯着那张还残留着惊恐与疯狂的脸。

  喉咙发紧。

  手中的兵器,缓缓垂了下去。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下意识吞咽口水。

  也有人,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这场仗。

  已经输了。

  不是败于兵力。

  不是败于谋划。

  而是败给了一个,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

  “投……投降吧……”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声音很低。

  却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投降……”

  “王爷都死了,还打什么?”

  “再打下去,真的会死光的……”

  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响起。

  不是高喊。

  而是带着哭腔的低语。

  绝望而清醒。

  很快。

  第一柄兵器,被丢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

  清脆。

  刺耳。

  紧接着。

  是第二柄。

  第三柄。

  无数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像是雨点。

  叛军的阵线,彻底瓦解。

  有人跪下。

  有人丢盔弃甲。

  有人干脆瘫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颗被高举的人头。

  成了压垮他们最后一丝侥幸的重锤。

  玄回站在那里。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只是缓缓放下手。

  把那颗人头,丢在地上。

  动作很随意。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而这一幕。

  落在远处观战的人眼中。

  却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梦魇。

  香山七子所在的高坡上。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他们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好一会儿。

  王案游,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憋了很久。

  “……这,就这么投降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立刻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中。

  长孙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目光,始终没有从战场中央移开。

  “这可是十五万大军啊……”

  他说。

  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

  “一个人……顶着十五万大军。”

  “把主帅的头,取下来了,让十五万大军投降,这!”

  这句话说出口。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事实,就摆在那里。

  不容任何人质疑。

  元无忌的手,死死攥着衣袖。

  指节发白。

  他向来自负眼界。

  自负见过无数名将。

  可此刻。

  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这已经不是武学的问题了……”

  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

  “这是杀出来的路。”

  “是用尸山血海,生生踏出来的。”

  许居正站在一旁。

  脸色,同样复杂。

  他看着那支重新收拢阵线的玄甲军。

  三万人。

  黑甲如林。

  沉默而肃杀。

  没有因为胜利而欢呼。

  没有因为屠戮而躁动。

  就好像。

  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陛下……”

  许居正喃喃了一声。

  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敬畏的神色。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香山七子,无人能答。

  他们只知道。

  自己今日,见证了一场足以写进史书的战局。

  一个人的斩首。

  一支军队的威慑。

  彻底改写了胜负。

  “守住了……”

  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

  语气里,满是不真实感。

  “真的……守住了。”

  有人苦笑。

  有人摇头。

  更多的人,只剩下沉默。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这已经不是“守住”那么简单。

  这是用三万人。

  硬生生,把十五万人的胆子。

  全都打碎了。

  而在另一侧。

  卫清挽静静站着。

  她的脸上。

  依旧平静。

  没有太多表情。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当初。

  萧宁将兵权交到她手中。

  只说了一句话。

  “三万人,够了。”

  那一刻。

  她选择了相信。

  不是因为盲目。

  而是因为那个人,是萧宁。

  可相信归相信。

  担忧,却从未真正消失。

  十五万人。

  正面战场。

  哪怕她对玄甲军再有信心。

  也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每一次战报传来。

  她都强迫自己冷静。

  强迫自己相信。

  可直到此刻。

  直到亲眼看到这一幕。

  她才终于明白。

  自己的担忧。

  到底有多么多余。

  她的目光。

  落在那支玄甲军上。

  落在那些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士卒身上。

  胸口,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震撼。

  骄傲。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原来……”

  她在心中轻声说道。

  “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她不知道。

  萧宁是如何训练出这样一支军队的。

  不知道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代价。

  也不知道。

  那个人,到底为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她只知道。

  从这一刻起。

  天下,再没有人。

  敢小看这三万玄甲。

  也再没有人。

  敢低估她的夫君。

  战场的风,渐渐停了。

  叛军尽数投降。

  玄甲军开始接管战场。

  一切。

  尘埃落定。

  而这一日。

  将被无数人记住。

  记住那一剑。

  记住那颗人头。

  也记住。

  有一支军队。

  曾以三万之数。

  镇压十五万敌军。

  让天下,为之失声。

  洛陵城内。

  夜光渐至。

  城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街道上,人流比往日多了几分,却显得杂乱无序。

  商铺半掩着门。

  摊贩的吆喝声,明显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低声议论。

  一团团人影,聚在街口、巷尾、茶肆门前。

  声音不大。

  却压不住那股慌乱。

  “听说了没有?”

  “城外……只有三万人。”

  有人压低嗓子。

  却依旧掩不住语气里的不安。

  “十五万啊。”

  “那可是十五万叛军。”

  “这怎么打?”

  旁边的人,脸色发白。

  “关键是——”

  “他们还出城了。”

  这句话一出口。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

  “出城迎战?”

  有人瞪大了眼。

  “这不是找死吗?”

  “守城好歹还有城墙。”

  “哪怕拖,也能拖几日。”

  “现在倒好,直接在城外打?”

  “这不是把命往外送吗?”

  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不再遮掩。

  不再压低。

  恐慌,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一路蔓延。

  “我早就说了。”

  “这仗,悬得很。”

  “十五万打三万,怎么可能输?”

  “再能打,也不可能啊。”

  有人摇头。

  有人叹气。

  还有人,已经开始悄悄盘算退路。

  “要不……收拾点细软吧?”

  “真要是城破了……”

  话没说完。

  却已经让听的人心头一紧。

  “别胡说!”

  有人急忙打断。

  可语气里,连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朝廷还能不管?”

  “陛下还能眼睁睁看着洛陵丢?”

  可这话。

  很快,就被另一声冷笑压了下去。

  “陛下?”

  “现在这种局面。”

  “谁还顾得上洛陵?”

  “中山王十五万人压境。”

  “这要是赢了。”

  “天下就真要变了。”

  这句话。

  像是一块冰。

  重重砸进人群里。

  不少人,下意识抬头,看向城外的方向。

  城墙高耸。

  却仿佛挡不住什么。

  “改朝换代……”

  有人喃喃。

  声音发虚。

  这四个字。

  像是一根刺。

  扎在所有人的心里。

  没人愿意信。

  却又没人敢完全不信。

  尤其是。

  当所有人都知道。

  城外迎战的。

  只有三万人。

  而不是十万。

  不是二十万。

  只是三万。

  三万。

  这个数字,在街头巷尾,被反复提起。

  一次比一次沉重。

  有人甚至开始埋怨。

  “这是谁的主意?”

  “谁让他们出城的?”

  “这不是拿洛陵百姓的命开玩笑吗?”

  埋怨声,渐渐多了。

  恐慌,也渐渐变成了怨气。

  仿佛只要找到了一个可以责怪的人。

  心里的不安,就能少一些。

  而就在这片嘈杂、混乱、唱衰的声音中。

  洛陵城的一处府邸。

  却安静得出奇。

  王府。

  朱漆大门紧闭。

  高墙之内,隔绝了外头的喧哗。

  庭院深处。

  灯火已然点起。

  案几之上。

  摆着几道精致的下酒菜。

  酒壶温热。

  酒香四溢。

  王擎重端坐席间。

  衣衫整洁。

  神情悠然。

  他抬手。

  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动作不疾不徐。

  仿佛外头的局势,与他毫无关系。

  酒液入杯。

  微微晃动。

  他看了一眼。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吵得好。”

  他低声说道。

  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愉悦。

  府外。

  隐约还能听见街道上传来的嘈杂。

  断断续续。

  却清晰。

  “十五万必胜。”

  “洛陵守不住。”

  “这仗没法打。”

  “早晚要破城。”

  这些声音。

  落进王擎重耳中。

  不但没有让他皱眉。

  反而让他心情愈发畅快。

  他仰头。

  一口饮尽杯中酒。

  喉结滚动。

  酒意,缓缓散开。

  “人心啊。”

  他轻轻放下酒杯。

  指尖,在案几上点了点。

  “向来如此。”

  “只要风向一变。”

  “忠义、气节。”

  “全都不值钱。”

  他太清楚了。

  清楚城外是什么局面。

  也清楚。

  中山王的十五万人。

  在百姓眼中。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必胜。

  意味着新主。

  意味着……新的封赏。

  想到这里。

  王擎重的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再次斟酒。

  这一次。

  倒得更满。

  “快了……”

  他喃喃。

  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只要城破。”

  “我王擎重。”

  “就该封侯了。”

  他举杯。

  对着空荡荡的厅堂。

  轻轻一敬。

  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的荣华。

  看见了自己身披新印。

  站在新朝殿堂之上。

  接受封赏的那一刻。

  至于洛陵城的百姓?

  至于街头巷尾的恐慌?

  他从未放在心上。

  “他们怕。”

  “说明他们懂事。”

  王擎重笑了笑。

  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等中山王一到。”

  “这些人,自然就会知道。”

  “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他又饮了一杯。

  酒意上涌。

  脸色微微泛红。

  心情,却好得出奇。

  府外的声音。

  越发嘈杂。

  像是为他奏响的乐章。

  唱衰守军。

  议论改朝换代。

  每一句。

  都让他觉得无比悦耳。

  “再吵一点吧。”

  王擎重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长长吐出一口气。

  “吵得越凶。”

  “等城破那一刻。”

  “就越热闹。”

  他已经开始等了。

  等一个消息。

  等一个。

  十五万叛军。

  踏破洛陵城门的消息。

  在他的想象中。

  那一刻。

  城外血流成河。

  城内俯首称臣。

  而他。

  将从这座府邸走出。

  迎接属于自己的封赏与荣光。

  酒杯,再次被举起。

  王擎重的笑容。

  在灯火下。

  显得格外笃定。

  他不知道。

  城外的战局。

  早已与他想象中的结局。

  背道而驰。

  夜色渐深。

  洛陵城内的议论,仍未停歇。

  恐慌在街巷间流转,像是无形的雾。

  而城外,真正的胜负,早已尘埃落定。

  有人在等待破城。

  有人在等待封赏。

  却无人知晓。

  命运的刀锋,已经悄然调转方向。

  这一夜。

  注定有人沉醉美梦。

  也注定。

  有人等不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