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盏轻晃。

  清亮的酒液,在烛火下泛起细碎的光。

  王擎重靠在太师椅上,衣襟半敞,神情松弛。

  他已经喝了不少。

  却不觉醉。

  反而越喝,越清醒。

  府外的嘈杂声,一阵高过一阵。

  街巷里,人声混乱。

  有哭的。

  有骂的。

  也有压低了嗓子,却掩不住惶恐的议论。

  “三万人,挡得住么?”

  “还出城迎战,简直是疯了。”

  “这城,怕是要换旗了。”

  这些声音,隔着高墙传进来,断断续续。

  落在王擎重耳中,却像是最悦耳的乐声。

  他仰头,又饮了一杯。

  喉结滚动。

  酒入腹中。

  心中那股压了许久的畅快,终于彻底翻涌出来。

  “乱吧。”

  他轻声自语。

  “越乱越好。”

  越乱,说明局势越不可收拾。

  越乱,就越说明,那三万兵马,已经是穷途末路。

  他太清楚中山王的兵力了。

  十五万。

  不是虚数。

  是真正拉出来,能踏平数州的兵马。

  而洛陵城外。

  只有三万。

  就算那支玄甲军再如何精锐。

  就算卫清挽名声再盛。

  在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也不过是徒劳挣扎。

  “打吧。”

  王擎重眯起眼。

  “打得越狠越好。”

  打到血流成河。

  打到城关破碎。

  打到洛陵换主。

  那才是他等了这么久的结果。

  他伸手,从案上拈起一块蜜饯。

  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

  甜。

  甜得发腻。

  却让他心情极好。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城破之后。

  自己该如何迎接中山王。

  该如何表忠心。

  该如何在新朝之中,占一个足够稳当的位置。

  封地。

  官职。

  爵位。

  他一样一样地想。

  越想,嘴角的笑意就越压不住。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府中巡夜的护卫。

  脚步太乱。

  也太快。

  王擎重眉头微挑。

  心中,却并无不悦。

  反而隐隐一动。

  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外头已经响起了仆人略显急促的声音。

  “大人!”

  “城关那边……有消息了!”

  这一句话。

  像是一根火星,瞬间点燃了王擎重的情绪。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手中的酒盏,被他随手放回案上。

  “消息?”

  他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分。

  “城关的消息?”

  那仆人在门外应了一声。

  “是,大人。”

  王擎重的呼吸,顿时快了。

  心跳,也跟着重了几分。

  他几乎没有犹豫。

  直接站起身来。

  “怎么样?”

  “是不是中山王打进来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

  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他已经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等得连酒,都喝得不再有滋味。

  仆人站在门口。

  身形却有些僵。

  没有立刻回应。

  王擎重已经顾不上这些细节。

  他一边说。

  一边伸手整理衣袖。

  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兴奋。

  激动。

  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走!”

  他挥了挥手。

  语气斩钉截铁。

  “跟我去城门!”

  “迎中山王入城!”

  “这种大事,岂能怠慢!”

  他已经开始往外走。

  步子迈得很快。

  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错过了改朝换代的第一刻。

  可还没走出两步。

  身后。

  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很重。

  像是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

  王擎重脚步一顿。

  下意识回头。

  只见那名来报信的仆人,已经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额头贴着地面。

  身子微微发抖。

  “你这是做什么?”

  王擎重眉头一皱。

  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不耐。

  “报喜便报喜。”

  “跪什么?”

  那仆人却没有抬头。

  声音发紧。

  “大人……”

  “非也。”

  “非也?”

  王擎重一愣。

  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什么非也?”

  他盯着那仆人。

  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却又很快被自己压了下去。

  “那你来报什么消息?”

  他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我不是说过么?”

  “等中山王打进来,再来给我报喜。”

  “这种节骨眼上。”

  “别拿些无关紧要的事,来烦我。”

  他挥了挥手。

  像是要打发对方。

  可那仆人,却跪得更低了。

  额头,几乎贴进了尘土里。

  “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

  又像是强行压着什么。

  “正是因为……”

  “因为?”

  王擎重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因为什么?”

  那仆人喉咙滚动了一下。

  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

  “我已经无法,给您报喜了。”

  这一句话。

  说得很慢。

  也很轻。

  却像是一块冰。

  忽然砸进了王擎重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王擎重盯着他。

  目光锐利。

  “什么叫,无法给我报喜?”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那仆人却只是低着头。

  肩膀微微发抖。

  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大人……”

  “城外战局。”

  “已经分出胜负了。”

  王擎重的瞳孔,微微一缩。

  “胜负?”

  他冷笑了一声。

  “那不是正好?”

  “中山王胜了,你来报喜。”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那仆人沉默了一瞬。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住了。

  随后。

  他终于抬起头来。

  脸色惨白。

  眼中,满是惶恐。

  “大人……”

  “中山王……”

  这三个字一出口。

  王擎重的心,猛地一跳。

  “中山王怎么了?”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那仆人闭了闭眼。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

  一字一句。

  清清楚楚地说道。

  “中山王。”

  “死了。”

  这一刻。

  时间,仿佛停住了。

  王擎重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

  像是被人瞬间抽空。

  “你……”

  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

  喉咙发干。

  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你说……”

  他好不容易挤出声音。

  “什么?”

  那仆人低下头。

  声音却异常清晰。

  “中山王。”

  “战死阵前。”

  “首级……已被取下。”

  “叛军……正在溃败。”

  话音落下。

  王擎重只觉得。

  脑中“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炸开。

  酒意。

  在这一瞬间。

  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那里。

  脸色由红转白。

  又由白转青。

  嘴唇微微颤抖。

  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中山王。

  死了?

  十五万大军。

  败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无数念头疯狂翻涌。

  却没有一个,能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你胡说!”

  他忽然厉声喝道。

  声音尖锐。

  “这种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那仆人重重磕了个头。

  额头撞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

  “城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中山王……确实已死!”

  “叛军……已经开始投降了!”

  这一句话。

  落下的瞬间。

  王擎重只觉得耳边嗡鸣不止。

  仿佛有人,将一口巨钟,狠狠扣在了他的头上。

  他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脸上的血色,在极短的时间内,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

  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

  低到连他自己,都险些没有听清。

  “不可能……”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仆人。

  那眼神里,没有震惊。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否定。

  “你在胡说。”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语速很慢。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三万人。”

  “打十五万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僵硬。

  甚至有些扭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十五万是什么概念吗?”

  “那不是街头打架。”

  “那是能踏平数州的兵马!”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

  情绪,也开始失控。

  “卫清挽再厉害。”

  “玄甲军再精锐。”

  “也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仆人伏在地上。

  不敢抬头。

  声音却带着哭腔。

  “大人……”

  “这是城关那边,亲眼所见……”

  “住口!”

  王擎重猛地一声暴喝。

  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激到了。

  他猛然转身。

  一把掀翻了案几。

  酒盏、果盘、蜜饯,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酒液泼洒。

  满室酒香。

  却再没有半点喜意。

  “亲眼所见?”

  他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

  “你也配亲眼所见?”

  “这种鬼话,也敢拿来糊弄我?!”

  那仆人被吓得浑身一抖。

  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不敢再出声。

  王擎重站在原地。

  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急促。

  他发现。

  自己越是否定。

  心底那股不安,就越发清晰。

  像是有什么东西。

  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不行。”

  他忽然低声说道。

  “我不信。”

  “我绝不信。”

  他猛地转身。

  朝着门外走去。

  脚步又快又急。

  像是要用行动,去撕碎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那仆人见状。

  顿时慌了。

  连滚带爬地起身。

  扑到他面前。

  “大人!”

  “不能去!”

  “真的不用去了!”

  “中山王真的……”

  话还没说完。

  王擎重已经抬脚。

  狠狠一踹。

  “滚开!”

  这一脚。

  毫不留情。

  那仆人被踹得横飞出去。

  重重撞在柱子上。

  闷哼一声。

  蜷缩在地。

  王擎重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倒要看看。”

  他咬着牙。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这城关外。”

  “到底在唱哪一出戏!”

  说完。

  他大步走出府门。

  夜色。

  尚未完全散去。

  天色阴沉。

  街道上,却已经聚满了人。

  百姓们三三两两地站着。

  神情惶惶。

  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城外打得很凶……”

  “十五万大军啊。”

  “三万人怎么挡?”

  “还出城迎战。”

  “这不是找死吗?”

  “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些话。

  一字一句。

  不断传入王擎重的耳中。

  他听着。

  心中那点摇摇欲坠的自信,反而被强行稳住了几分。

  对。

  这才对。

  这才是他认知中的局面。

  百姓惶恐。

  人心动荡。

  这才符合现实。

  他冷着脸。

  穿过人群。

  朝着城关方向快步而去。

  脚步越来越快。

  像是生怕慢一点。

  就会被某个真相,追上来。

  而就在这时。

  前方的街道。

  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彻底安静。

  而是一种诡异的停顿。

  像是所有的声音。

  在同一刻。

  被什么东西。

  强行按了下去。

  王擎重下意识抬头。

  然后。

  整个人。

  猛地僵在了原地。

  街道尽头。

  一队人马。

  正缓缓而来。

  为首之人。

  一身甲胄。

  未卸。

  甲上血迹未干。

  在晨光未明的天色里。

  显得格外刺目。

  那是一名女子。

  身形笔直。

  步伐沉稳。

  她的手中。

  拎着一样东西。

  很重。

  也很醒目。

  那是一颗头颅。

  发髻散乱。

  面容狰狞。

  双眼圆睁。

  死不瞑目。

  王擎重的瞳孔。

  骤然收缩。

  心脏。

  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呼吸。

  在这一瞬间。

  彻底停滞。

  “中……”

  他的嘴唇动了动。

  却只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那女子。

  一步一步。

  踏在街道中央。

  靴底踩过青石。

  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声响。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百姓们。

  彻底愣住了。

  先是茫然。

  随后。

  是难以置信。

  有人下意识后退。

  有人张大了嘴。

  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那女子走得更近。

  那颗头颅的面容。

  在天光之下。

  被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

  “中山王?”

  有人颤抖着开口。

  声音发虚。

  下一刻。

  那女子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声音不高。

  却清晰得,足以压过所有杂音。

  “中山王已死。”

  “诸位。”

  “无需忧心。”

  这一句话。

  如同惊雷。

  在街道上。

  轰然炸开。

  “轰——”

  人群。

  彻底炸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

  是无法抑制的哗然。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那是中山王?!”

  “真的是中山王?!”

  有人尖叫。

  有人失声。

  有人踉跄着后退。

  像是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王擎重站在人群之中。

  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

  他死死盯着那颗头颅。

  眼睛几乎要从眶中凸出来。

  那张脸。

  他太熟悉了。

  无数次在密信中。

  在密谈里。

  在他的幻想中。

  出现过的那张脸。

  此刻。

  却以这样一种方式。

  出现在他的眼前。

  死的。

  冰冷的。

  毫无生气。

  “不……”

  他的喉咙里。

  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不可能……”

  可无论他如何否定。

  那颗头颅。

  都稳稳地。

  悬在女子手中。

  像是一道无法辩驳的铁证。

  那女子。

  正是卫清挽。

  她站在街道中央。

  神情平静。

  目光沉稳。

  仿佛手中拎着的。

  不是一位诸侯的首级。

  而只是一件。

  已经了结的旧事。

  王擎重的双腿。

  开始发软。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等来的。

  不是改朝换代。

  而是——

  清算。

  想到这两个字,王擎重只觉得街道上的空气,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短暂的死寂过后,最先有反应的,并不是那些站在前排的百姓,而是人群后方,几个原本低着头、缩着脖子的老人。

  他们慢慢抬起头。

  目光一点一点,挪向那颗被高高拎起的人头。

  发丝凌乱。

  血迹未干。

  那张脸,在晨光之下,被照得无比清楚。

  一瞬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是……”

  “真是中山王。”

  这句话出口时,声音几乎是抖的。

  下一刻,人群彻底炸开。

  不是先前那种惶恐的、杂乱的、毫无方向的嘈杂,而是一种夹杂着惊骇、狂喜、难以置信的巨大声浪。

  像是被强行压在胸口的情绪,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死了?”

  “真死了?”

  “十五万……就这么没了?”

  “这仗……打赢了?”

  有人声音发颤。

  有人反复确认。

  还有人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冷气,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不是梦。

  直到卫清挽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不高。

  却极稳。

  “洛陵,守住了。”

  这一句话,像是最后一块重石,轰然落地。

  人群里,有人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一个。

  而是接二连三。

  老者扶着膝盖,重重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妇人抱着孩子,眼圈通红,嘴唇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人笑。

  有人哭。

  有人仰头看天,喃喃自语,说老天爷终究还没瞎。

  街道上,那种一直笼罩着洛陵的阴霾,像是被人一刀劈开。

  光,终于透了进来。

  而就在百姓们的情绪翻涌到顶点时,人群之中,却有一个人,正在悄无声息地后退。

  一步。

  又一步。

  动作极轻。

  生怕惊动任何人。

  王擎重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活人。

  他的耳边,充斥着百姓的欢呼、议论、哭笑声,可这些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什么都听不真切。

  脑子里,只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中山王已死。

  不可能。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可那颗被高高拎起的人头,却像是一记无比冷酷的回答。

  是真的。

  不是密信。

  不是传言。

  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的呼吸,开始乱了。

  胸口发紧。

  双腿发软。

  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危险。

  他太清楚,一旦清算开始,像他这样的人,会是第一个被翻出来的。

  不能再等了。

  王擎重猛地转身。

  挤进人群。

  他不敢跑。

  只能快步走。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下一刻,背后就会响起甲胄摩擦的声音。

  回府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府门出现在眼前时,他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他背靠着门板,整个人顺着门滑了下去。

  大口喘气。

  喉咙干得发疼。

  “完了……”

  他低声喃喃。

  “全完了……”

  没有时间再犹豫。

  王擎重几乎是爬着起身。

  冲进内室。

  打开暗柜。

  银票。

  地契。

  金条。

  首饰。

  他一股脑地往包袱里塞。

  手抖得厉害。

  好几次,东西掉在地上,他都顾不上捡,直接换下一件。

  “走。”

  “得马上走。”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他一边收拾,一边语无伦次地低声念着。

  往日那份从容与算计,此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包袱终于扎好。

  他背在肩上。

  沉甸甸的。

  可这份重量,却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

  仿佛只要走出这道门。

  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

  抬脚。

  正要迈出府门。

  就在这一瞬间。

  门外。

  忽然响起了整齐而清晰的脚步声。

  不急。

  不乱。

  一步一踏。

  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王擎重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下一刻。

  “砰——”

  府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声音不重。

  却极有分量。

  “王擎重。”

  门外的声音,冷静而克制。

  “奉皇后娘娘之命。”

  “请你,开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王擎重只觉得,眼前一黑。

  肩上的包袱。

  “啪嗒”一声。

  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被人彻底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清算。

  终于。

  轮到他了。

  府门之外,脚步声整齐地停下。

  没有催促。

  也没有破门。

  只是安静地等着。

  这种安静,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窒息。

  王擎重站在门内。

  背脊僵硬。

  额角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所有自以为精明的算计,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笑话。

  没有人再需要他的选择。

  也没有人,会再听他解释。

  门外的人,只是来执行结果的。

  而结果,早已写好。

  外头的街道上,百姓的喧哗仍在继续。

  欢呼声。

  议论声。

  还有压抑不住的庆幸与后怕。

  这一切,透过厚重的府门,隐隐传入耳中。

  却与他,再无半点关系。

  洛陵守住了。

  玄甲军赢了。

  皇后娘娘亲临街市,昭告天下。

  而他。

  成了这场胜利之后,第一个被推上清算名单的人。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平稳。

  依旧克制。

  “王擎重。”

  “开门。”

  王擎重缓缓闭上眼。

  胸口起伏了一下。

  随后。

  他抬起脚。

  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他心中很是清楚,自己这位**的领袖,这位吏部尚书的落幕时刻,就要来临了!

  只是,他至今依旧不明白!

  区区三万人,究竟是怎么把这十五万大军打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