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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张管事说,库里的好料用完了,这是从民间收购的应急。”

  “民间收购?”墨衡心中一紧,“拿来我看看。”

  很快,几块未加工的青铜料被搬了过来。

  墨衡拿起一块,掂了掂分量,又用随身携带的小锤敲击听音。

  “声音发闷,杂质太多。”

  他脸色沉下来,“这样的料,铸出来的齿轮用不了三个月就会崩裂。”

  “可不用这个,明天就得停工待料。”

  刘师傅为难地说,“张管事说了,好料至少要三天后才能从洛阳运来。”

  墨衡沉默片刻:“今夜已安装的齿轮,全部拆下重检。

  凡是这批料做的,一律暂缓使用。

  我去找张管事。”

  话音未落,工地东侧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高喊:“走水了!料场走水了!”

  墨衡猛然回头,只见存放木材的料场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王朴已带人冲了过去,呼喊声、泼水声、木材爆裂声乱作一团。

  “快救火!”墨衡对阿青喊道,“组织所有民夫取水!绝不能让火势蔓延到主框架!”

  他自己则朝着相反方向,存放金属材料的棚屋奔去。

  如果这是有人纵火,那么真正的目标很可能不是木材,而是那些珍贵的铜铁料!

  果然,当他赶到时,两个黑影正从材料棚后窗翻出。

  墨衡大喝一声:“站住!”手中油灯猛地掷出。

  油灯砸在一人背上,灯油泼洒,火焰瞬间蹿起。那人惨叫着扑倒在地,同伙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王朴此时已带兵赶到,迅速**了地上打滚的纵火者。

  墨衡冲进材料棚,只见堆放青铜料的区域已被泼了火油,幸好发现及时,尚未点燃。

  “好险……”墨衡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若这批料被烧,工程至少要延误半月。”

  王朴将纵火者拖到火光下,扯掉其蒙面黑布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目陌生,但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

  “说!谁派你来的?”王朴厉声喝问。

  那汉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墨衡蹲下身,仔细打量此人。

  忽然,他注意到汉子腰间露出半截腰牌,眼疾手快地抽出一看,竟是汴州衙门的差役腰牌!

  “你是官府的人?”墨衡震惊。

  汉子脸色大变,突然暴起,一头撞向旁边立柱。

  王朴反应极快,一脚将其踹翻,但汉子嘴角已渗出黑血,竟是咬碎了藏在口中的毒囊。

  “死士……”王朴脸色难看,“连衙门的差役都是他们的人?”

  墨衡握着那枚腰牌,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想起白日张诚那张虚伪的笑脸,想起那些在树荫下赌钱的差役,想起城中愈演愈烈的谣言。

  这不是简单的破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攻。

  “王校尉,”

  墨衡缓缓起身,“传令下去,今夜起,工地实行军管。

  所有民夫工匠重新登记造册,分营居住,出入必须查验腰牌。

  材料供应全部改由我们的人亲自押运,不再经手本地衙门。”

  “那张刺史那边……”

  “如实禀报。”

  墨衡冷笑,“就说有贼人冒充官差纵火,已被当场击毙。请他严查衙门内部,给我们一个交代。”

  王朴会意:“这是要逼他表态。”

  “不错。”

  墨衡望向刺史府方向,“我倒要看看,这位张大人,是继续装糊涂,还是狗急跳墙。”

  料场的火势在天亮前被扑灭,损失不算太大,只烧掉了两成木材。

  但纵火事件如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汴州,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二天清晨,张诚果然亲临工地,身后跟着二十余名衙役,还有本地几位颇有声望的乡老。

  “墨先生受惊了。”

  张诚一脸痛心疾首,“本官已彻查衙门上下,确有五名差役昨夜未当值,行踪不明。

  现已全城缉拿,定给先生一个交代!”

  墨衡平静地看着他表演:“有劳张刺史。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纵火者身上为何会有衙门腰牌?

  且是正式在册差役的腰牌?”

  张诚笑容僵了僵:“这个……想必是贼人偷盗所得,或是仿造的假货。”

  “是否仿造,一验便知。”

  墨衡拿出那枚腰牌,“我已派人核对过衙门名册,此腰牌编号对应的差役名叫赵四,三日前告假还乡。

  巧的是,赵四老家在扬州,与刺史大人您是同乡。”

  现场气氛骤然紧张。

  几位乡老交换着眼色,有人已开始悄悄后退。

  张诚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长叹一声:“竟有此事?本官定会严查!

  若真是衙门内部有人勾结外贼,本官绝不姑息!”

  说罢,他竟当场下令:“来人,将昨夜所有当值差役收监待审!

  另,调一百州兵来此,协助护卫工地,直至工程完工!”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墨衡和王朴都愣住了。

  张诚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墨先生,本官知道您信不过我。

  但请相信,我也是大唐官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有些事……身不由己,但大是大非面前,张某知道该站在哪边。”

  这话说得诚恳,配上他眼中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决绝,若非墨衡早知此人底细,几乎要信了。

  “刺史大人深明大义,下官佩服。”墨衡拱手,“有州兵协助,工程定能如期完成。”

  “那就好,那就好。”张诚连连点头,又寒暄几句,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王朴低声道:“先生,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墨衡沉吟:“以退为进。派州兵来,表面是保护,实则是监视,还能名正言顺地掌握工地动态。

  至于那些被抓的差役……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那我们……”

  “将计就计。”

  墨衡嘴角微扬,“他送人来,我们就好好用。

  让州兵负责外围警戒,我们的人集中保护核心区域。

  至于那批有问题的青铜料……”

  他招来刘师傅:“去告诉张管事,就说我们急需好料,让他无论如何要在两日内搞到一批。价钱可以翻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