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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师傅不解:“先生,这不是正中了他们下怀?他们肯定会趁机抬价,以次充好。”

  “我要的就是他们以次充好。”

  墨衡眼中闪过锐光,“王校尉,你派人盯紧张管事的每一笔交易,记录所有经手人。

  等料到了,当场验货,若有问题,人赃并获!”

  王朴恍然大悟:“先生这是要引蛇出洞,顺藤摸瓜?”

  “不错。”墨衡望向汴河对岸的汴州城,“这群人盘根错节,若只抓几个小喽啰,动不了根本。

  我要挖,就挖出整条利益链,看看这汴州城,到底有多少蛀虫!”

  安排妥当,墨衡独自走上堤坝最高处。

  晨光中,汴河如一条黄龙蜿蜒东去,河水拍岸之声不绝于耳。

  远处,水力翻车的巨大框架已初具雏形,工匠们如蚂蚁般在其间忙碌。

  八十年前,祖父墨翟站在江南某条河边时,看到的想必也是这般景象。

  不同的是,祖父是孤军奋战,而他身后,站着当朝太子,站着整个大唐朝廷。

  “祖父,您未竟的事业,孙儿一定完成。”

  墨衡轻声自语,“墨家之术,不该被埋没。利国利民之道,必将光大。”

  一阵河风吹过,带着水汽扑面而来。

  墨衡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几日劳心劳力,旧疾又有复发之势。

  他掏出帕子捂嘴,再展开时,上面已染了点点猩红。

  “先生!”阿青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见状大惊,“您的病……”

  “无妨。”墨衡迅速收起帕子,“老毛病了,不得事。交代你办的事如何了?”

  阿青满脸担忧,却也不敢多问,只得汇报:“按您的吩咐,已在民夫中选出五十个可靠之人,都是家中贫苦、老实肯干的。

  他们听说学成后可以当工匠,拿固定工钱,个个都感激涕零。”

  “好。”墨衡点头,“从今日起,你每日抽两个时辰教他们识字算数,再让刘师傅带他们熟悉器械原理。

  记住,这些人将来不仅是工匠,更是新法的种子。

  要让他们明白,这水利建成为的是他们自己,为的是子孙后代。”

  “学生明白。”

  主仆二人正说着,忽然见汴河上游驶来一队官船,约莫十余艘,船头飘扬的旗帜上写着“漕运”二字。

  “是漕运衙门的船。”阿青眼尖,“这个时辰,漕船通常不走这段河道啊。”

  墨衡眯起眼睛。

  只见船队在距离工地约一里处停下,放下几艘小船,朝着岸边划来。

  小船上的人皆着漕丁服饰,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黑脸汉子,一下船就高声喊道:“此处谁是管事?”

  王朴已带人迎了上去:“本官东宫卫率王朴,奉太子令在此督建水利。

  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工地?”

  黑脸汉子拱手行礼,语气却毫不客气:“卑职汴河漕运司押运官周挺。

  奉漕运使大人之命,前来传达公文——即日起,汴河此段航道因防汛需要,每日辰时至酉时禁止任何船只停靠,所有施工必须暂停,以免影响漕运!”

  说着,他掏出一份盖有漕运衙门大印的公文。

  王朴接过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荒唐!我在此施工月余,从未影响漕运。

  况且太子手谕明文规定,此工程关乎国计民生,沿途衙门须全力配合。

  你们漕运司凭什么说停就停?”

  周挺皮笑肉不笑:“王校尉息怒。卑职也是奉命行事。

  如今汛期将至,漕运使大人也是为大局着想。万一这工程引发河道淤塞,耽误了漕粮进京,谁担待得起?”

  “你……”王朴大怒,手已按上刀柄。

  “王校尉。”

  墨衡缓步走来,制止了冲动的王朴。他看向周挺,平静地问:

  “周押运,公文上说因‘防汛需要’。敢问是哪个衙门勘测后得出的结论?可有水文记录为证?”

  周挺一愣,显然没料到墨衡会这么问:“这……自然是漕运司的研判。”

  “研判?”墨衡微微一笑,“巧了,在下对水利也算略知一二。

  不如请这位专家出来,我们当场勘测水位、流速、河床变化,看看这工程到底是否影响防汛。”

  “墨先生,”周挺语气软了些,“您别为难卑职。上命难违啊。”

  “上命?”

  墨衡忽然提高声音,“是大唐律法大,还是你漕运使的一纸公文大?

  是朝廷的运河新法大,还是你们漕运司的‘研判’大?”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周押运,你回去告诉漕运使大人,也告诉他背后的人。

  这水力翻车,是太子殿下亲自推动的国策。谁敢阻挠,就是抗旨!

  今**带人撤走,我可当此事未发生。

  若执意阻工……”

  墨衡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王校尉,按大唐律,阻碍朝廷工程,该当何罪?”

  王朴朗声道:“轻者杖一百,流三千里;重者,以谋逆论处,斩立决!”

  周挺和身后的漕丁们脸色煞白。

  他们原以为这工地只有些工匠民夫,吓唬一下就会服软,没想到竟遇到硬茬子。

  “墨先生言重了,言重了……”

  周挺额头冒汗,“卑职只是传话的,这就回去禀报,这就回去……”

  “且慢。”

  墨衡叫住他,“公文留下。另外,转告漕运使大人,三日内,我要看到他亲自来此,当面向我解释何为‘防汛需要’。

  若不来,我便上奏太子,请朝廷派人来查一查,这汴河漕运司,到底是在防汛,还是在防新法!”

  周挺狼狈而去,漕船也灰溜溜地驶走了。

  王朴看着墨衡,眼中满是敬佩:“先生刚才真是……霸气!”

  墨衡却无半点得意之色,反而忧心忡忡:“这只是开始。

  漕运司都出动了,说明对方已动用了朝中的关系。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麻烦。”

  “那我们……”

  “加快进度。”

  墨衡斩钉截铁,“必须在七日内让水轮转起来!只要机械开始运行,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再想阻挠就难了。”

  他转向全体工匠民夫,高声喊道:“诸位都看到了!

  有人不想让这水利建成,因为建成了,漕运就不能再浑水摸鱼,**污吏就不能再中饱私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