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江月微微皱眉,就要出言挽回一下。

  但大殿之中,却有人比她更急——

  定王起身向承德帝行礼,神色凝重道:“父皇,儿臣知道您信任太皇叔,也是为着皇叔的功绩,才对这位……

  皇叔找回来的女儿大加封赏。

  一品公主,她当得起。

  但兵部行走还要她统兵,此事儿臣以为要从长计议。”

  “不错,儿臣也认为要从长计议……”宁王也站起身来,目光朝阮江月面上掠了一眼,“她先前毕竟是南陈将领。

  来到此处时间太短,未见得对大靖有归属之心。

  有道是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她统兵,其余将领不会心服,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也会夜不能寐。”

  太子虽未起身,但神色凝重,显然认可两个皇弟说的。

  接着又有其他几个皇子起来反对。

  阮江月想,这一刻他们倒是空前团结。

  也是,对待自己这个外人的时候,他们才是一伙儿的。

  阮江月也站起身来:“先谢陛下赐名,但兵部官衔之事还请陛下三思,他们说的都对,我这个人,从南陈来。

  到现在我连这里的饭菜都没吃习惯。

  给我军衔,让我统兵,万一我一时兴起胡作非为,各位王爷和大臣们除了骂我乱来,还要悄悄骂陛下昏庸——”

  “你胡说什么?”

  湘王怒道:“父皇赏识你是父皇宽厚,你若犯错是你不识抬举,你怎么敢乱说话,我们岂会说父皇?”

  阮江月转向他:“到时候你们不但会悄悄骂陛下昏庸,还会骂靠山王霸道。”

  “你——”

  “好了。”

  杨熠把茶盏放在桌上,叮的一声,正要言语顶回来的湘王闭上嘴,坐下了。

  杨熠转向承德帝:“军衔和公主封号,我都替她领了。我既认她的身份,敢给她军衔,我自然也管得了她。”

  他转向大厅迎视所有人的视线:“她是本王的女儿,一切自有本王负责,日后如有任何胡作非为之处,本王都一力承当。

  谁还有异议?”

  那下面坐的一群皇子王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敢有异议?

  靠山王回头睇着阮江月:“坐下。”

  “……”

  阮江月默了默,坐回去了。

  之后整场宴会,她坐在后头吃吃喝喝,再未吭过声。

  宴会上大家多是虚与委蛇,客气地维护表面罢了。

  靠山王和承德帝闲聊皇室之事,又聊了几句阮江月,言辞间对阮江月都颇为维护,也颇为赞赏。

  阮江月听在耳中,只觉一切恍惚迷惑的不那么真实。

  她成了大靖公主了!

  而且还领军衔。

  可她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漂在半空中看着别人经历这一切,她茫然恍惚的没有一点真切的感觉。

  宴会结束,靠山王带着阮江月回王府。

  卢清、杨玉海、腾冲几人都跟着。

  进府后到会客厅,靠山王睇着阮江月:“你最近消停几日,我会给你选个合适的地方。”

  “统兵?我不干。”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统兵,我不干。”

  “为什么?”

  “我累,我想休息,想吃喝玩乐。”

  “……”

  靠山王眯起眼,脸色微沉,“你是本王的女儿,还封了将军衔,哪有资格吃喝玩乐?先前放任你,是让你习惯这里。

  不是让你一直那样下去。”

  靠山王心里不悦极了。

  先前他在边境见阮江月英姿勃发,锐气十足,所以十分欣赏。

  可现在的阮江月懒散萎靡,没有半分精气神!

  卢清见势不妙忙上前打圆场:“义父不要生气,她要完全习惯这里,先前那些时间也不够,总的要多点时间吧。

  而且最近不是没战事嘛,四哥快成婚了,咱们起码几个月都在京城。

  兵马都在各地,就算分派她统兵那不得等四哥成婚之后,也就是几个月后了。

  到时候她肯定适应了。

  义父也能选到适合她的地方……还有,她现在一个人,身边也没信得过的副手,这些都要一桩桩来。”

  腾冲也道:“就是,义父——”

  杨熠一眼扫去。

  腾冲讪讪住嘴。

  不过他再看向阮江月的眼神却没那么冰冷了,“那你就尽快适应吧,叫你们大哥给她选几个能用的副手放身边。”

  话落,杨熠摆手。

  卢清他们都齐齐退了下去。

  阮江月也退走了。

  杨熠今晚宴会多喝了一点,此时已有些醉意,头脑晕眩,便手扶额角歇息片刻。

  脑袋里思绪乱飞着,忽然眯眼朝着阮江月几人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她还是没喊过他父亲。

  如果是个柔弱丫头,他好像也不太在意有没有这一声父亲。

  但对象是阮江月。

  他不会忘记当初初见阮江月时,这丫头眼睛里的锐气,他骨子里那种驯兽的斗志又冒了起来。

  当年,他就是靠着这斗志,驯服了好几个厉害角色,心甘情愿地当了他的“儿子”。

  现在他对自己的女儿冒出了这种斗志。

  那得磨磨看了。

  她心服口服喊爹的场面一定很好看!

  ……

  “拓跋正是你们大哥?”

  离开会客厅,阮江月不累,卢清也不累,就停在亭台内,坐在栏杆上闲聊。

  腾冲也凑了来,抢着回:“是啊,你知道大哥多大了吗?”

  阮江月摇头。

  她听过靠山王有十一个义子,这几年战死了几个,如今应该还剩五个吧,但她自己只见过四个。

  倒是的确有一个没见,应该就是那个老大。

  “他四十多了。”

  阮江月微愕:“比靠山王大?”

  “大个十岁吧。”

  卢清说起这个事情来那表情真是微妙的很,又想笑又无奈,还撇着嘴,颇为惊叹的样子,“他原是个胡地杀手,

  有人用银子买义父的人头,他就接了这单生意,然后到大靖来行刺。

  可义父哪是一般人能刺杀的了的?

  拓跋正几次出手不成功,长相又是出挑……嗯,是那种男生女相,你懂吗?

  他一个杀手长那么张脸,就还被义父言语戏弄几句,结果拓跋正恼羞成怒,咒骂义父不成婚、不近女色是喜欢男人。

  还说义父恶心,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他绝对不从。

  义父那时候年轻气盛,也是恼了,就和拓跋正打赌比试,如果拓跋正输了就得跪下叫义父做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