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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 竟然真的逃离了

  顾寒川在之后的日子里都浑浑噩噩的,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刚开始睁开眼还能看见林宴和他说上几句话。

  到后来,他醒来都只能看见医护,来不及多问什么,又陷入了昏睡。

  但是他心头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快些好起来,快些和苏浅浅恩断义绝。

  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顾寒川终于有一刻找回了自己的五感,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遥远。

  顾寒川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陌生的天花板——米白色的石膏吊顶上雕刻着繁复的欧式花纹,与国内医院单调的白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空气中飘散着雪松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你醒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右侧传来。

  顾寒川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闻悦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膝上摊开一本医学期刊。

  她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评估顾寒川的状态到底是不是真的清醒了。

  “这是哪里?”顾寒川的嗓音沙哑得可怕。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右手连着输液管,左臂被固定在夹板中,稍一动作就牵扯到肋骨的剧痛。

  闻悦合上杂志走过来,动作娴熟地调整了点滴速度。

  “苏黎世郊外的第三国界疗养院。”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放心,这里的医生都签了保密协议,苏浅浅找不到你。”

  顾寒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车祸、血泊、苏浅浅奔向谢晨阳的背影。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肋骨。

  “苏浅浅她怎么样了?”

  “孩子没保住。”闻悦的声音里难得地带着些动容,“我也不知道她醒了没有,她出事后苏氏就把消息封锁了,为了稳定苏氏的股价。”

  她顿了顿:“不过这对你或许是好事,如果不是因为她出事了,还没有这么快能把你转移出国。”

  窗外的云杉在风中摇曳,投下变幻的光影。

  顾寒川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起苏浅浅怀孕初期,曾把超声波照片贴在他设计稿上,说孩子将来要继承父亲的艺术天赋。

  那时她笑得那么纯粹,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谢晨阳,也没有那些猜忌与伤害。

  如今到头来,倒还是一场空。

  如梦幻泡影。

  “我爸……“顾寒川有些担忧,“他的病需要苏氏的医疗团队……”

  闻悦抬手打断了他:“没事了,将他一起接过来了,你们完全自由了。”

  “我怎么来的瑞士?”他还是很恍惚,觉得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原木家具、抽象派油画、床头柜上新鲜的白色风信子。

  这显然不是普通病房。

  闻悦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褐色液体:“先喝药。你父亲那边的治疗也在同步进行,特效药对遗传性神经退行症很有效。”

  药汁的苦涩在舌尖炸开,顾寒川皱眉:“什么遗传病?”

  “你不知道?”闻悦挑眉,“苏浅浅没告诉你?你们父子都有罕见的TPA基因突变,三十五岁后会出现运动神经损伤。刚好这家的实验室恰好研发出了抑制剂。”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我还以为这种事情苏浅浅的医疗团队应该早就知道了呢。”

  顾寒川握紧了杯子。

  他近年确实常手脚发麻,他只当是当年试药留下的后遗症。

  而且自己偶尔的头痛与手指震颤,他一直以为是之前的脑部血管瘤没有治愈造成的。

  原来他是生病了啊。

  可是明明苏氏医疗团队每半年都会给他做常规家庭体检,每次问苏浅浅结果的时候,她都是说一切正常。

  顾寒川想不明白,苏浅浅为什么这件事都不告诉他。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重要了,他和苏浅浅的孽缘也算终结了。

  这么宽慰自己后,他稍微理顺了一些目前的情况。

  他转头看向闻悦:“林宴在哪?”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从醒来就没见到那个总围着他转的少年。

  闻悦无奈叹息一声。

  她转身从公文包取出一封火漆封信:“林家出事了。林老爷子突发脑溢血,他姐姐把他接回家了。”

  她将信放在床头:“他留了这个给你。”

  蜡封上是异教工作室的logo,拆开后只有寥寥数语:【哥,我会抽空去看你的。】

  字迹潦草,有几处墨水晕开,像是匆忙中写的。

  顾寒川摩挲着信纸,突然意识到什么:“不是林宴把我弄来瑞士的?”

  “当然不是。”闻悦失笑,“那孩子哪有这个资源。”

  她指了指病房门外的走廊:“这家疗养院只接待政要富豪,预约名单排到三年后。你能进来,说明有人三年前就帮你预约了。”

  顾寒川望向窗外。

  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几个穿病号服的病人正在花园里下国际象棋。

  如此安宁的场景,让他恍惚自己在做梦。

  “那是谁?”

  闻悦推了推眼镜:“我也不知道,对方给了闻氏一笔生意,让我将你带出国治疗。”

  顾寒川有一个荒诞的猜测一闪而过,随后又默默否认了。

  虽然苏浅浅有这个能力,但是她肯定不会这么做。

  想不通他便不想了。

  在异国他乡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顾寒川开始适应这里的宁静。

  这里一住就是半年。

  瑞士的雪总是下得悄无声息。

  顾寒川坐在疗养院落地窗前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那本《神经科学前沿》期刊。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暮色中泛着淡蓝色的光,像一块巨大的、正在融化的蓝宝石。

  “定向记忆消除(DME)技术在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中的应用“

  他盯着这本他看了许多遍的期刊论文标题出神。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论文配图中那些脑部扫描图像,红色和黄色的区域标记着记忆被精准清除后的神经元变化。

  三周前在疗养院图书馆偶然发现这篇论文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真的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人选择性地遗忘某个人、某段关系,而保留其他所有记忆。

  “顾先生,该吃药了。”护士推着药车走进来,操着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今天感觉怎么样?”

  顾寒川合上期刊,接过药片:“老样子。”

  药片是特制的,据说是一个完美实验者奉献的基因数据,才让他这个遗传病有救。

  他当然除了特效药,顾寒川还要吃许多其他的药,抗抑郁药、镇静剂、助眠药。

  这一把药片是他这半年来赖以生存的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