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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 选择性遗忘实验

  自从那场车祸后,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但精神上的创伤却像突然找到了突破口,席卷而来。

  如果他不是在这世界顶级的疗养院里疗养,他还真不知道死多少遍了。

  护士离开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加密邮箱。

  林宴发来的邮件躺在最上面,标题是“异教第三季度财报“。

  「哥,工作室上季度营收突破300万瑞郎,就连英国王室都下了新订单。」

  邮件末尾,林宴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在查Heretic的信息,不过别担心,我都处理好了。对了,苏氏好像出了点事。」

  顾寒川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复了工作部分。

  关于苏浅浅,他一个字都不想提。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疗养院的暖气很足,但他心底还是蔓延着经久不衰的寒。

  这半年来,他刻意避开所有国内新闻,连手机都换成了瑞士本地号码。

  可他所有经历过的记忆,越逃避,却又越在午夜梦回时候清晰。

  他每天都能梦见苏浅浅的眼睛,似乎能听见苏浅浅的声音,甚至会怨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阻止她奔向别人,怨恨自己为何如此脆弱,竟然没有救下孩子。

  思绪再度纷杂。

  “该死。”顾寒川猛地合上电脑,抓起外套走出房间。

  疗养院的图书馆在顶楼,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半年前那场车祸的碎片仍不时在她脑海中闪回。

  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还有最后时刻苏浅浅弃他而去的背影。

  一遍一遍地回忆,一遍一遍地自我折磨。

  这时候,图书馆几乎空无一人。

  顾寒川径直走向医学期刊区,取下那本他已经翻看过无数次的期刊。

  论文作者Dr. Müller是这家疗养院的神经科学主任,论文中提到的临床试验就在这里进行。

  “又来看这篇论文?”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寒川转身,看见闻悦站在医学期刊区的拱门下,手里捧着两杯咖啡。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越发苍白。

  “你怎么来了?”顾寒川皱眉。

  闻悦把咖啡递给他:“只是猜到你又会来这里纠结。”

  她瞥了眼他手中的期刊,“所以,还是决定要参加那个实验?”

  顾寒川没有立刻回答。

  咖啡的苦香在空气中弥漫,让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有了片刻喘 息之地。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闻悦在他对面坐下,“所有来找Dr. Müller做记忆消除的病人,最后都会被同一个问题困扰,删掉的真的是糟糕的记忆吗?”

  顾寒川的手指在论文边缘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没有这个顾虑。”他平静地说。

  “真的吗?”闻悦的目光探究地看着他,“你如果要忘了她,那些你们相互扶持,相爱的点点滴滴都会没有的,你不觉得可惜吗?”

  顾寒川的呼吸一滞。

  有些记忆像被尘封已久的画作,骤然暴露在阳光下,色彩鲜明又刺眼。

  “那些记忆……”他艰难地开口,“不必再记得。”

  因为他和苏浅浅有多少相爱的岁月。

  就有多少互相折磨的岁月。

  他已经不想要再自我折磨了。

  苏浅浅给他的爱,就像一杯掺了毒药的蜜糖,甜味散去后,只剩下腐蚀五脏六腑的剧痛。

  闻悦叹了口气:“我查过那个实验的数据。20%的受试者会出现记忆混乱,15%会有情感钝化,还有5%会变傻。”

  “闻悦。”顾寒川打断她,“这半年你是知道的,我好不了了,就算我的遗传基因病好了,但是我的精神疾病已经好不了了,不忘记她,我一定会死的。”

  “我本来以为这里够远。”他轻声喃喃自语地说,“远到我以为离开她就能重新开始。但我错了,她不在我身边,却在我每一个梦里。”

  闻悦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Dr. Müller下周有一个咨询名额,我帮你争取到了。”

  顾寒川点点头,将论文放回书架。

  “谢谢。”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瞥见图书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国际新闻。

  画面一闪而过,但他还是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苏氏面临资产缩水,许多分公司重组,正是断臂求生的时候。’

  顾寒川呆愣了一瞬,突然呼吸困难。

  “别看。”闻悦迅速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你没事吧?”

  顾寒川摇了摇头。

  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对苏浅浅已经有这么可怕的ptsd了。

  ……

  暴风雪持续了三天。

  顾寒川的咨询被推迟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一切访客,只通过邮件处理“异教“的工作。

  林宴发来的设计稿堆满了电脑桌面,但他连点开的力气都没有。

  第四天凌晨,雪终于停了。

  顾寒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顾先生,有访客。”护士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他说是您弟弟。”

  顾寒川皱眉。

  披上睡袍打开门,他愣住了。

  林宴站在走廊里,头发和肩膀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鼻尖冻得通红。

  看到顾寒川,他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Surprise!”

  “你怎么……”顾寒川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林宴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来给你送这个。国际快递太不安全了。林婉儿一定要给你带她研发的巧克力。”

  顾寒川当然知道带巧克力肯定是个拙劣的借口。

  林宴就是想要来看看他。

  房间里,林宴像只好奇的猫一样四处打量,最后停在书桌前,拿起那本《神经科学前沿》:“所以你真的要消除记忆?”

  “把需要我签的文件给我。”顾寒川转移了话题。

  林宴看他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他什么。

  两人关于工作室的工作又聊到了深夜。

  次日。

  顾寒川手里握着那封Dr. Müller的预约确认函,纸张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今天是他与这位神经科学专家正式见面的日子,也是决定他是否要进行记忆消除手术的关键时刻。

  “顾先生,您准备好了吗?”护士轻轻敲门,声音透过厚重的橡木门传来。

  顾寒川深吸一口气,将确认函折好放入口袋:“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