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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休言很早就看出了苗头,但她一直没有行动。

  不管是朋友那,还是作业那,还是老师那……

  如果想插手,有十几种切入的时机,也有几十种改变的方法。

  但是,这一切,最重要的……

  不是自己想怎么做。

  而是,熊御安需要吗?

  熊御安的身体和人生,是她自己的。

  左休言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指手画脚”甚至“强行干涉”,也不该这样。

  御安她有自己处理的方式,有独属于她的坚强,有办法调节心情。

  虽然痛苦,但是她也在努力,从来没有放弃过。

  御安在为了能好好生活,能好好待在这,所尽力做到得最好的。

  熊御安哪怕自己难受,也愿意不给别人造成困扰,她有温柔待人的心。

  熊御安爱惜东西,珍惜东西,为此克服了与人交流的恐惧,也要寻回来,她有勇敢的心。

  熊御安为了朋友甘愿付出自己的金钱和时间还有精力,她有赤诚之心。

  熊御安一直在寻找家庭中与母亲父亲的相处之道,她有自己想坚守的东西,也为此尝试办法,她有智慧和不放弃的心。

  她一直很好,很努力。

  对此,左休言从不否定。

  左休言信任她能处理好这些事情,是的,哪怕很多行为在很多人眼里是那么懦弱,无力,不堪,甚至毫无作用。

  世间的标准,告诉人们,怎么样才是对,怎么才是好的,怎么才是应该的。

  她没有做到,就等于没有处理,是糟糕的吗?

  熊御安得不到同样赤诚的回应,之前做的就是错的吗?

  她的温柔和礼貌,是错的吗?

  她不愿和双亲起冲突,不愿愤怒,也不敢愤怒,是错的吗?

  在高权威的压迫而没证据的情况下,她不想做出无用的反驳,是错的吗?

  并不是,就算如此,她也是“好”的。

  附身,何尝不是对熊御安的否定?

  因为觉得你不行,所以我来操作。

  因为觉得你不能,所以让我教你。

  左休言从不想这样,所以,不管是第一天还是今天,从未控制过熊御安。

  所以,就算见面了,也不曾说过熊御安一句该如何如何。

  自己所能做的,就是聆听。

  给熊御安安全感,给她想要的尊重,她要的自由,她要的信任。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朋友与朋友是如此,尤其是更深的关系——家长与孩子,亦是如此。

  作为一个心理师对待来访者更该如此,也是心理师的责任和职业素养。

  来访者诉说痛苦,从来不是让心理师知道后教训一顿的。

  左休言不忽视痛苦,也不贬低痛苦。

  左休言在等待熊御安。

  你需要我时,我一直在。

  你不需要我时,我不会自作主张。

  附身卡的选择权,从来都在你。

  你可以随时召唤我。

  我等待你的召唤。

  ……

  熊御安在复杂的情绪中,回到座位上,度过一节节课。

  放学铃声中,她坐着,望着一道道人影跑出教室。

  鲜艳的书包侧面,崭新而精致的挂饰摇摇晃晃。

  晃得她呼吸都慢了几分。

  熊御安低头抱着自己全黑色的书包,缓缓摸着。

  等人走光得差不多时,她才起身,将包背到背后,推好椅子,按着那些可以作为参考的规律的事物调整着步伐,走出校门外。

  一直来到了文具店,站在了战斗黑熊的面前。

  她还是那般痴迷,久久伫立,不知时间流逝,然后渐渐垂下了眼眸。

  【异化度:21%】

  【异化度:23%】

  刚降低,就立马升高。

  安抚物对她的安抚效果,比昨天更少了,甚至勾起了更多的负面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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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御安心中情绪翻滚。

  时间又少了一天,就剩一天,明天就是最后一面了。

  我马上见不到喜欢的东西了。

  也买不到。

  或许本该有钱买。

  最终什么也得不到,不管是如此贵的,还是被批量送出去的不值钱的。

  那么多,那么多,自己甚至不配得到一个。

  做什么也没用,没有人听,没有人在意。

  御字其实不难写吧?

  可,为什么写错成了玉呢?为什么哪怕我说出来,他也不在乎不愿改?

  是名字不好吗?

  或者是我不好,就像这个名字一样,写错也没人在意,不会更改。

  妈妈还会塞菜,爸爸还是会进来,老师也会永远记得她不写作业,本子永远也找不到……

  熊御安拉着校服的拉链,将它上上下下不断对准V,可是总觉得,就差那么一点。

  为什么对不准呢。

  难言的焦躁烦闷和委屈涌上心头。

  “咕……”肚子发出轻微的响声,她饿了。

  熊御安没有过多逗留,甚至没有再像是以前一样再回头看黑熊一眼。

  到了家门口,她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开门进去。

  看到了几双陌生的鞋随意拖在门口。

  熊御安知道这属于谁,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客厅响起豪放地大笑声和孩子的喊叫声,证实了这一点。

  熊御安换好鞋,往里走去。

  “哦,玉安回来了。”爸爸招手道,“你叔来了。”

  熊御安道:“叔叔好。”

  和爸爸长得极为相似的大叔点头和善笑道:“好。吃了没啊?”

  “没有,等……”熊御安正准备说,等你们到了一起吃晚饭。

  妈妈起身道:“我给你煮个方便面吧。”

  没等熊御安回答,就往厨房走去。

  熊御安心里一沉,察觉到什么,转身回望。

  厨房旁边的餐桌上,堆放着已经被用过的碗碟,里面剩下一些残渣,沾着油水的筷子七扭八歪地趴着。

  “明天亲戚来,你早点回,路上别晃悠。”爸爸昨天这样说道。

  熊御安今天没有磨唧,没有拖时间,她回来得远比往常要快。

  但,什么菜都没有了。

  她捂着胃部。

  像是有两块巨大的拳头在挤压,她更饿了,明明没有被塞菜,可是怎么更疼了呢。

  妈妈,我,不想要方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