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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山城的占领,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别说前锋营了,林镇雄甚至连戴罪营的囚徒都没有动用。

  他只是让辎重营的人,推着冲角上来,三两下就将城门给撞开了。

  然后,迎接他的便是一座空城。

  空无一人,甚至连屋舍、粮秣都没有留下丁点儿的空城。

  原本,林镇雄的军队已经铆足了劲儿,想要先登夺城,立下不世之功绩的。

  然而让他们料想不到的是,这竟然是一座空城!

  那种感觉,就像是全力挥出的一拳,竟然砸在了棉花上一样。

  空空落落的,丁点儿的劲儿都没有使上。

  林镇雄心里很不爽利!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已经将姑娘给剥干净丢上床了,正准备兽性大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宝贝不灵了一样。

  不爽,非常不爽!

  他烦躁不安地讲长剑拔出又送回剑鞘里,以此消磨着时间。

  军师和林镇雄搭档多年,早已经对这位主子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于是在旁边进言道:“能够领宿将王忠望风而逃、不战而降,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将军您的强大么?”

  “即便如王忠这般拥有赫赫战功的中流砥柱、国之柱石,依旧不敢轻易迎战将军,这本应该载入史册,青史留名的大事啊!”

  “将军,你应该感到高兴,感到开心才对。”

  “我知道……”

  林镇雄强压下心中的烦闷。

  “但我就是觉得,不爽利!我本想着将王忠的项上人头给斩下来,然后让斥候快马加鞭传送到皇城外,拿长枪挑着。”

  “可惜了,可惜了!”

  军师闻言笑道:“将军对于人心洞若观火、体察入微,乃是天下罕有的名将啊!”

  林镇雄一愣:“军师当真这么认为?”

  “《孙子兵法》有云,‘上将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王忠固守皇城要塞天险,竟然不敢与将军一决雌雄,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将军,不,陛下!民心所向,您才是顺应天意的天子才对啊!”

  闻言,林镇雄微微一愣,继而仰天大笑了起来。

  他所要的,不正是这个么?

  不过嘛,自己说那肯定是不行的,那样未免也太掉价了!

  他所需要的,就是一个专门来替他发声的人。

  很显然,军师是懂他的!

  所以,这一番话,正正好好说在了林镇雄的心尖尖儿上。

  也才有了方才那一通放肆无忌的狂笑。

  “说得好,说得好!”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皇城议和的队伍,抵达了天山城。

  望着巍峨险峻的城墙,周乾的心中不由五味杂陈。

  如此固若金汤的防御措施,好歹抵抗林寇十日也好啊!

  但女帝昏聩啊,竟然将它直接拱手让人了。

  可惜,可惜!

  正巧此时,城墙上垛口的士兵探出半颗脑袋:“什么人!”

  “在下!尚书郎周乾,奉女帝圣旨,前来议和!”

  ……

  “什么?”

  林镇雄刚宰了一个冥顽不灵的腐儒,此时脸上正满是怒火。

  “那小娘皮派了谁来议和,尚书郎周乾?”

  这名字林镇雄听得可是太熟悉了!

  要知道,当初写的那些檄文里,对他骂得最狠毒的,便是周乾了。

  而且前段时间送来的那些书信之中,周乾可是对他林镇雄各种诋毁谩骂,甚至将他比作是亡国、灭种的罪魁祸首,将来是会被世世代代指着脊梁骨破口大骂的。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林镇雄的眼中迸射出了勃然的杀意。

  “老子正想着,等攻破了皇城之后,第一批就杀这群败坏老子名声的狗东西呢!”

  “没想到,他居然还胆敢自己跑上门来!”

  这般说着,他手腕一震,将长剑上的血迹洒掉,便提着长剑匆匆去了城墙。

  此时。

  周乾和他的仪仗成员们,已经在城门下苦等了摸约一炷香的时间。

  此时虽然时节尚暖,但早晨的寒风依旧呼啸如刀,吹得人脸上火辣辣地一阵生疼。

  周乾双手笼着长袖,缩头缩脑地硬扛着寒风。

  心中对于林镇雄的轻慢,不由多了几分恼怒之意。

  要知道,他可是使臣啊!

  从古至今,都还没有说两军阵前,谁敢轻慢使臣的!

  这个林镇雄,可当真是一介草莽,真是有辱斯文!

  正么想着的时候,城门突然嘎吱一声,缓缓打开了。

  “终于来了!”

  周乾立即打起精神,挺直腰板,做出了一副朝廷肱骨重臣的模样。

  然后,他就看到了刀枪铠甲林立,闪烁着寒光的大军。

  顿时周乾的心脏就被狠狠擂了一拳似的,浑身的骨头都软了几分。

  甚至,他就连对着林镇雄说话的时候,感觉底气都弱了许多。

  林镇雄看到了周乾后,心中不由泛起了一抹失望之色。

  这就是让他义愤填膺、气得恨不能生吞活剥的周乾?

  原本,他还以为这家伙好歹也应该是有些骨气、有些气节的铮臣。

  但是现在一看,也是一只软脚虾!

  顿时他就没了什么兴趣。

  这样的垃圾货色,简直不堪入他法眼!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周全的。

  林镇雄虽然面貌五大三粗,看着有如猛张飞一般,但实则粗中有细,尤其奸诈狡猾,心思阴沉。

  虽然女帝所说的议和,那些条款看上去都很不错,尤其“划江而治、南北分治”。

  但是林镇雄既然已经起兵了,若是不能一鼓作气夺下这天下,未免也太短视了。

  毕竟,皇城就在眼前。

  打下皇城,这天下便换了主人!

  议和?

  此时此刻?

  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借着议和之事,打量了周乾许久。

  很快,心底便泛起了一个残忍的念头来。

  “周乾是吧?”

  “正是。”

  “议和之事,朕很满意。不过,朕有一口大瓮,不知是否漏了,可否请你进去,替朕看看啊?”

  听见林镇雄说他对议和之事很是满意,周乾心中安安窃喜,便放下了防备。

  至于他僭越的自称“朕”,更是全然没放在眼里。

  而当听说林镇雄有求于自己,更是二话不说,立即拍胸脯做了保证。

  “好!来人,上瓮!”

  下一秒!

  数十个力士合力,抬着大瓮走了过来。

  林镇雄则阴恻恻道:“尚书郎,请吧。”

  周乾脸色顿时煞白,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