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伯谦脸上的那丝侥幸的亢奋瞬间僵住,像一张被骤然揉皱的纸。

  他看着门口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此刻却满眼厌憎的弟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陶之山没有走进病房,就站在门口,目光像刮骨刀,一寸寸刮过陶伯谦病弱的身躯。

  “陶关死了,炸得粉身碎骨。”

  陶之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临死前给你打的那个电话,是想保住你,对吧?用他一条烂命,换你一个病退的体面。”

  陶伯谦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他以为他是在救陶家,是在救你这个大哥。”

  陶之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可他到死都不知道,从二十年前你让他去放那把火开始,他,我,我们所有人,就都只是你棋盘上的棋子。有用的时候往前拱,没用的时候,或者快成废子的时候...”

  陶之山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就、得、死!”

  “你...胡说什么!”

  陶伯谦终于挤出声音,嘶哑而虚弱:“小关他是自己走错了路!是他太疯狂!”

  “疯狂?”

  陶之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没有你一次次在后面递刀子,擦**,没有你给他打通那些特殊渠道,他一个地方上的混混,能疯狂到调动职业杀手去袭击中央工作组?能疯狂到让军队直接启动军管?”

  “大哥,别演了。这里没外人,你那套痛心疾首,疏于管教的说辞,留着去骗鬼吧。”

  话音落下,陶之山伸手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然后,轻飘飘的,扔在他的脸上。

  陶之山眼中没有丝毫亲情的眷恋,只有冰冷的神色。

  他语气淡淡的开口道:“我,也被你连累了!”

  “今天一早,撤职命令就已经下来了!”

  “没有理由,没有原因,直接被撤职,没有下一步的任命,甚至就连另有任用四个字都没有!”

  陶伯谦颤抖着手,没有去碰那份落在被单上的文件。

  他死死盯着陶之山,眼白里爬满了血丝。

  “你...你也被撤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可能...他们凭什么...没有证据...”

  “证据?”

  陶之山向前迈了一步,更进一步。

  阳光从窗外斜**来,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森冷。

  “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姓什么?”

  “从陶关那颗手榴弹炸响开始,陶这个姓,就是原罪。”

  “周家那位大小姐,陈知行法律上的妻子,她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知道,你姓陶,我姓陶,我们血管里流着一样的血。”

  “这就够了。”

  陶伯谦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门外的警卫探头看了一眼,见是家属在说话,又退了回去。

  “她...周若璃...她敢!”陶伯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无凭无据,动一个在职的副部级干部?她以为周家能一手遮天?!”

  “她不需要一手遮天。”

  陶之山弯下腰,捡起那份文件,展开,摊在陶伯谦眼前。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内部通报复印件,措辞简洁到冷酷。

  “经研究决定,免去陶之山同志公安部副部长职务。此令。”

  落款是今天。

  没有另有任用,没有工作调动,甚至连一句同志都显得格外刺眼。

  这就是最直白的切割,最彻底的抛弃。

  “看到了吗?”

  陶之山的声音近乎耳语,却字字如锤,砸在陶伯谦心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体面?用你弟弟的命,用我的**生命,用整个陶家二十年的根基,换来的...病床上等死的体面?”

  陶伯谦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点滴架被他扯得哗啦作响。

  “不...不会的...上面...上面不会允许她这么乱来...还有规矩...还有程序...”

  “规矩?程序?”

  陶之山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翻云覆雨,如今却狼狈如丧家之犬的大哥。

  “当陈知行在龙江被钢筋钉穿大腿,当两个军W直属的精英警卫被活活钉死在车里的时候,规矩就已经死了。”

  “大哥,是你先掀的桌子。现在,轮到别人不按你的规矩玩了。”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要拂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我的**生命,到此为止了。拜你所赐。”

  “另外,给你提个醒。”

  陶之山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周若璃的动作,不会停。我,只是第一个。陶家剩下的人,那些靠着陶家这棵大树乘凉的,做过脏活的,甚至只是沾亲带故的...一个都跑不掉。”

  “她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动了不该动的人,别说退下来,就是埋进土里,也得把账算清楚。”

  “你好自为之吧,我亲爱的大哥。”

  门被轻轻带上。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警报声,和陶伯谦粗重,绝望的喘息。

  他猛地抬手,想扯掉手背上的针头,想砸碎眼前的一切,可手臂抬到一半,就软软地垂落。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都在陶之山那冰冷的目光和那份免职令前,土崩瓦解。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陶伯谦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手却在微微发抖。

  “周家...陈建国...赵兴国...”

  “还有...陈知行。”

  “你们以为...这样就算赢了吗?”

  与此同时,周家老宅。

  周家核心成员都回来了。

  老宅中间的院子中站着不少人,尽皆身着行政夹克。

  最次最次也是副厅级。

  周老爷子、周泰岳、周国栋三人无疑是周家的顶尖存在,当然,周家的部级...九位,其中不乏正职和副职。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跟随经济小组前往古运县稳定局面,未来的一年中,我大概都会在古运县住下来。”

  “接下来的一年,家族内部管理大权,决定权交给周国栋。”

  “而家族代理人...依旧是周若璃,她的命令等同于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