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岳的话音落下,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家族内部管理权交给周国栋!

  这位现任某部委一把手、以沉稳务实著称的周家二代核心,意味着日常运转和资源调配将更加规范,高效。

  而家族代理人依旧是周若璃,且命令等同于他本人的命令...

  这几乎是把周家未来一段时间的战略决策权,对外博弈权,全权授予了这位年轻却已显露出雷霆手段的周家第三代。

  周国栋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大哥,您放心去古运。家里的事,我和若璃会配合好。”

  他转向周若璃,目光里是长辈的信任。

  周若璃没有在龙江停留,从医院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回了京城!

  “若璃,知行的事,是周家的事。需要家里协调什么,直接说。”

  周若璃站在廊下,米色风衣在秋风中微微拂动。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谦让,只是轻轻点头:“谢谢大伯。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

  她的目光扫过庭院中每一位周家核心成员,这些人或主政一方,或执掌要害部门,构成了周家庞大而精密的影响力网络。

  “第一,陶伯谦虽然病退,陶之山被免职,但陶家二十年经营,盘根错节。尤其在政协、文化、国企系统,还有不少他们的人。”

  “这些人,必须清理干净。不是调离,是清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几位在相关领域任职的周家人心头一凛。

  调离很简单,但清理...涉及的可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

  这等同于,将陶伯谦一系的所有潜在影响力的那些系统,网络的人全部撸下来!

  这不亚于地震!

  这是全面开战!

  “第二,龙江军管只是开始。殷雅楠、魏红兵的案子会牵扯出更多人,更高层。京城这边,必然会有人试图捂盖子、断线索,甚至...反扑。”

  “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在关键位置上,要有我们的人能接得住、顶得上。”

  周老爷子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

  这个小孙女,愤怒时能掀桌子,冷静时又能精准落子,确实是执棋的料。

  “当然,这块蛋糕太大了,所以,也需要外援。”

  分蛋糕是一种技术活!

  “就按若璃说的办。”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身,环视众人:“我知道,有些人心里可能觉得,为了一个陈知行,把整个家族卷进这么大的风暴里,值不值得。”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老一辈革命家特有的金石之音。

  “陈知行不只是周家的女婿,他是中央专项工作组的副组长,是**的干部!他是在执行中央任务时遇袭的!”

  “袭击他,就是袭击中央权威!掩护袭击者,就是与党和国家为敌!”

  “周家在这个时候如果退缩、如果算计得失,那就不配站在这里!不配享受先辈流血牺牲换来的荣光!”

  庭院里鸦雀无声。

  几位原本神色间还有些犹豫的周家人,此刻都挺直了脊背。

  “老爷子说得对!”

  “若璃,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资源,家里全力支持!”

  周若璃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口自从接到陈知行遇袭消息后就一直堵着的郁气,稍稍散开了一些。

  她走到老爷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爷爷,谢谢。”

  老爷子拍拍她的肩,压低声音:“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苦,心里恨。但记住,愤怒是燃料,不是方向盘。把车开稳,才能把该撞的墙,都撞塌。”

  “我明白。”

  ......

  几乎就在周家老宅会议结束的同时。

  龙江,省**总医院。

  陈知行的意识,又一次从混沌中浮起。

  这一次,比上次更清晰,也更...痛苦。

  全身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尤其是右大腿,那里仿佛有一把烧红的刀在反复搅动。

  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醒了?陈知行同志,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张戴着口罩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眼神专注。

  陈知行艰难地动了动眼球,表示肯定。

  “很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李。”

  “你现在在龙江战区总医院ICU,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但你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动,情绪也不能激动,明白吗?”

  陈知行又动了动眼球。

  他想问...铁盾、铁壁、晚晚...

  可喉咙里像堵着沙子,发不出声音。

  李医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沈晚晚同志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在隔壁病房。她让我转告你...她没事,让你好好养伤。”

  那...铁盾和铁壁呢?

  陈知行死死盯着医生的眼睛。

  李医生沉默了两秒,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调整了一下输液泵的速度。

  “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其他事情,等你好些再说。”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病房。

  陈知行闭上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不需要再问了。

  医生那个回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铁盾...铁壁...

  两个活生生的人,两个昨天还在车上和他说话,提醒他系好安全带的战友...

  没了。

  就因为送他去市委,就因为...保护他。

  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混入鬓角的纱布。

  就在这时,观察窗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愤怒的争吵声。

  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和门,声音模糊,但陈知行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陶伯谦病退...想金蝉脱壳...”

  “...周家动手了...陶之山被免...”

  “...军委调查组...要进驻战区...”

  陈知行猛地睁开眼!

  陶伯谦...病退?

  周家...动手?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想听得更清楚些,可这个微小的动作瞬间引发了监护仪的尖锐报警!

  血压骤降,心率飙升!

  “医生!病人情况不对!”

  护士的惊呼声中,李医生和几名医护人员再次冲了进来。

  “镇静剂!快!”

  冰冷的液体再次注入血管。

  陈知行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淬火的军刀,疯狂蔓延!

  陈行远看着面前的主治医师,声音沙哑:“帮我叫...叫...工作组副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