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遴选伴读侍郎,正如李玄机最初所想,却有两层用意。

  一来,试探朝臣忠心。

  若送来贤才,便是心系王朝,若荐来庸人,必是心怀鬼胎。

  二来,是她的私心。

  执政期间,她想尽早诞下子嗣,将来好继承帝位。

  因此,她下令寻找的伴读侍郎,必是容貌出众之人,至少看着顺眼。

  女皇也清楚,陈匡等人定会阳奉阴违,不会送来真正有才学的人。

  这恰恰合了她的心意,一旦怀上孩子,便能将此人控制住,永远困在深宫。

  “陈匡阴差阳错将我送 入宫中。”李玄机闻言眉头微凝,“我算不上庸才,陛下莫非也要暗中处置我?”

  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不得不防。

  女皇眸光骤然转冷,“会。但你可知,朕为何弃那三人不用,独独留你?”

  李玄机略一思索,豁然开朗,“陛下是要借我之手,对付陈匡?”

  “正是。”女皇颔首,“整场遴选,朕尽收眼底。你本无心入宫,是陈匡强行将你留下,朕选中你,便是要以你为刃,斩除奸佞。”

  她城府远深于表面,帝都内外遍布眼线,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李玄机再问:“陛下就不担心,我解决了陈匡之后,反过头来钳制于你?”

  “你不会。”女皇语气笃定,“你口中那位凝雪,与朕容貌一般无二。朕看得出来,你重情重义,断不会行此不义之事。何况,你也没有那个实力。”

  李玄机微怔,“以陛下神通,查我底细轻而易举。我在人前就是个纨绔,陛下如何看出我重情?”

  女皇轻轻摇头,“你并非真纨绔,之所以如此表现,定有缘由。陈匡之事了结后,你就替朕去征讨蛮人。”

  “为何是我?”李玄机愕然。

  “刚才不是你说愿亲赴沙场的吗?”

  “也罢……”李玄机再无退路,略一沉吟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生孩子?”

  女皇没有动怒,眯了眯眼道:“等你战败蛮人回来,朕再考虑。”

  谈话至此,女皇令李玄机先行退去,她还有政务要处理。

  李玄机心知,许多事已由不得自己拒绝。

  一想到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他不由得觉得,接下来或许还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

  回到居所不久,东方乐便来了。

  她奉女皇之命,送来许多关于陈匡和蛮族的情报,足足有两大箱子。

  “这么多?!”李玄机眉头微蹙。

  东方乐语气冷厉:“再多你也必须看完。若敢欺瞒陛下,我必先斩你!”

  她对女皇忠心不二,留下一句厉喝便转身离开。

  李玄机却不焦躁,耐着性子翻阅,不多时便理清脉络:

  丞相陈匡根深蒂固,党羽遍布朝野,手握王朝大半权柄,还与蛮夷暗通款曲。

  若贸然动他,必引发天下动荡,只能寻机拔除其根基。

  这也是女皇修为高深,却不能直接将其斩杀的原因。

  陈匡一死,苍寰江山恐怕会顷刻分崩离析。

  看完关于陈匡的卷宗,李玄机又拿起了关于蛮人的卷宗。

  ……

  数日光阴弹指而过,李玄机总算把所有卷宗大致看完。

  这日午后,女皇亲临,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书卷。

  “如何了?”

  “盘根错节,远比想象中复杂。”李玄机抬眸,话锋一转,“蛮夷那边,近况如何?”

  女皇从容道:“蛮夷使臣三日前已回到部族。他回去之后,蛮人应该会出兵侵扰边境,却不敢大举深入,朕自有制衡之策。你呢,可有对策?”

  李玄机从卷宗中抽出一页,指着上面的姓名,“我打算第一个对付他。”

  “第五辞夜?”女皇目光微凝,“此人是陈匡爪牙,亦是其根基支柱,你可有把握?”

  李玄机神色自信,“陛下只需依我所言布局,三日之内,他必亲自入宫请罪。而下一个,便是此人。”

  说着,他又取出一份卷宗。

  “温将军?”女皇微惊,“他手握帝都戍卫重兵,贸然动他,恐生大乱。”

  “万无一失。”李玄机与她对视,语气沉稳笃定,“陛下信我便是。”

  女皇只觉心跳稍快,最终还是微微点头,按李玄机的吩咐安排下去。

  而她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

  布局次日,第五辞夜便惶惶入宫自首,尽数供认罪行。

  第三日,温将军被逼交出兵权,无奈告老还乡,再不过问朝堂半分。

  李玄机却并未就此止步。

  帝都戍卫重权回归女皇手中后,他行事愈发凌厉,短短半月之内,连斩陈匡麾下数名心腹。

  女皇全力配合,将亲信安插补缺,手中权柄日益稳固。

  登基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大权在握的感觉。

  ……

  半月后的某一晚,女皇来到李玄机居所,眉宇间满是折服之意。

  陈匡将李玄机送 入宫中,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玄机淡淡一笑,“都是些寻常手段,陛下满意就好。”

  “朕要是说不满意,那才是假话。”女皇眸中冷光一闪,“你继续推进,半月之内,朕要看到陈匡跪下来求饶。”

  她与陈匡积怨已深,恨不能将其连根拔起,能尽快解决,绝不想拖延。

  言罢,女皇转身离去。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李玄机随手将卷宗掷于一旁,连日筹谋布局,早已心神俱疲。

  正要睡觉时,院外忽然有异响掠过,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意悄然漫入室内。

  他不动声色,将枕边匕首反手藏于身后,闭目假寐,呼吸平稳如常。

  来到这地方,他修为尽失,即便有,这帝都藏龙卧虎,也未必打得过,只能静待时机,以静制动。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悄然而入。

  李玄机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逼近,那缕杀意也愈发浓烈。

  他凭气息锁定对方方位,右手紧攥匕首,就在刺客抬手欲袭的刹那,利刃直刺而出!

  那刺客修为平平,压根没料到一个纨绔竟有如此胆色与反应,猝不及防之下,小 腹被匕首洞穿。

  可此人悍不畏死,掌中长刀仍奋力朝着李玄机劈落。

  李玄机旋身翻滚而起,夺门而出,“有刺客!”

  他并非怕死,甚至很想死,但没能帮女皇解决陈匡,又有些不甘心。

  更何况,女皇眉眼间与凝雪有七分相似,李玄机心里有触动,是真心想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