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殿后,一道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缓缓传来:

  “蛮弱则压,强则游斗,伺机一击破之。简单一行字,比旁人长篇大论顺眼多了。你觉得苍寰王朝是强是弱?”

  不用问,这肯定是女皇的声音。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女皇语气微惊。

  李玄机本想看看女皇模样,对方却背对而坐,只得如实道:“我真不懂。我以前就是个纨绔,能进来也是被陈相逼迫的。”

  东方乐冷笑一声,“你若真有才学,陈相反倒不会选你。”

  李玄机心神一凛,果然有阴谋。

  “但朕不觉得你无能。”女皇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他留下,明日带他见蛮人使臣,朕倒要看看,他有何手段。”

  “是。”东方乐躬身应道。

  李玄机不再多言,事已至此,早已身不由己,只盼着回溯能揭示更多真相。

  恰在此时,殿上女皇缓缓起身,转身那一瞬,一张熟悉至极的容颜映入眼帘。

  “凝雪?怎么是你!”李玄机失声惊呼,下意识便要上前。

  “放肆!”

  东方乐勃然大怒,身形一闪挡在女皇身前,一掌拍出,将李玄机震飞出去。

  李玄机吃痛闷哼,吐出几口鲜血,这才猛然清醒,眼前之人,只是与凝雪长得一样,并非她本人。

  但让他心惊的是,女皇竟与凝雪分毫不差,也难怪天下英杰趋之若鹜。

  “凝雪?”女皇轻声重复,“她是何人?”

  李玄机定了定神,随口道:“认错人了。”

  东方乐厉声呵斥:“对陛下安敢如此无礼!”

  她眼中杀意已现。

  “闭嘴!”女皇一声轻喝,“带他下去歇息。”

  李玄机被带到一间豪华房间,东方乐满脸不满,却不敢多言,安置好他便离开了。

  李玄机躺在榻上,心中嘀咕:

  女皇为何与凝雪长得一样?

  自己与她是否有过牵连?

  这回溯,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索性不再多想,任由事态发展。

  ……

  次日,李玄机被唤醒,带到昨日的大殿。

  女皇已端坐皇位,他刚到,陈匡便带着一众官员和蛮族使臣赶来。

  李玄机打量着蛮人,身材高大,酷似瀛洲仙山上的怪人。

  各方落座,朝堂之上立刻围绕北境城池归属争执不休。

  蛮人首领态度强横跋扈,女皇言辞犀利却渐落下风。

  女皇目光微转,有意无意落在李玄机身上,似乎在示意他想办法。

  李玄机见状,猛地抬手将身前案几轰然掀翻!

  “难办?那就别办了!”

  砰!

  桌子被掀飞,他还顺势踹了一脚,朝蛮族首领撞去。

  殿内众人皆惊,无人料到一介新晋侍臣,竟敢在朝堂之上如此放肆。

  蛮人首领反应迅速,一拳轰碎碎木,怒目圆睁,“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李玄机声色俱厉,“这里是苍寰王殿,不是你蛮人荒野!敢在此撒野,你信不信,今日 你走不出这座宫门!”

  蛮人首领刚要动手,目光扫过四周,只见殿外女卫弓弩齐张,数十名修为精深的女卫杀气腾腾,将此地团团围住。

  他气势顿时一滞,强压怒火看向女皇,“陛下,此人是何身份?苍寰王朝就是这般待客?不怕两国开战?”

  女皇不言,只静静看着李玄机,似乎全权交由他处置。

  李玄机气势更盛,“要战便战!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真要厮杀,你们蛮人未必敢战!”

  蛮人首领气势再挫,本就无意开战,不料遇上这般蛮横之人,更不料女皇竟全盘纵容,一时语塞。

  见他迟疑,李玄机步步紧逼,“怎么,怕了?还是怂了?”

  “够了!”陈匡骤然厉声喝止,“李修远!可知此乃朝堂重地!你一介微末,竟敢对外邦使臣如此无礼!轻言战事,罪责你担待得起吗?!”

  陈匡此刻偏帮蛮人,居心昭然若揭。

  李玄机一眼看穿,冷笑道:“为何担不起?真要开战,我愿亲自上战场!”

  “倒是陈相,你究竟是苍寰的丞相,还是蛮族的丞相?”

  “我朝被欺辱到头上来了,你竟帮着外人,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奸细,与蛮族勾结,意图不轨!”

  一语诛心,毫不留情。

  “你……”

  陈匡气得浑身发抖,怒喝一声,“此地岂容你放肆!找死!”

  他气势暴涨,一掌朝李玄机拍去。

  李玄机心中冷笑。

  来得正好,一掌打死我,或许就能结束回溯了。

  “陈匡!”

  女皇一声冷喝,随手拔出发间玉簪屈指一弹。

  咻-

  玉簪如一道流光,瞬间穿透陈匡手掌。

  陈匡脸色剧变,深知女皇修为又进,更难对付了。

  女皇居高临下,声音冷冽如冰,“这大殿之上,究竟是你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

  “臣……不敢。”

  陈匡强忍剧痛跪地,不敢与女皇正面反目。

  女皇起身,威压笼罩全场,“既然不敢,那就给朕滚出去!”

  “陛下,此子……”

  “李修远是你亲自选的人。”女皇打断他,“你觉得他有问题,朕却觉得……甚好。”

  陈匡气得心口发堵,被自己选中的“废物”反噬,却无可奈何,只得恨恨拂袖而去。

  女皇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厉呵一声:“都给朕滚出去!”

  ……

  片刻后,百官退尽,只剩女皇、李玄机与立在一侧的东方乐等人。

  “你满意了?”女皇淡淡开口。

  李玄机摸了摸鼻尖,从容道:“还行吧。对敌之道,本就该刚柔并济,该强硬时绝不能退。”

  “苍寰王朝底蕴犹在,陛下以女子之身镇御天下,若不立威,旁人便会步步紧逼。譬如陈匡,其野心昭然若揭,觊觎帝位绝非一日。”

  女皇眉头微蹙,沉吟许久,终是轻轻一叹,“你说得没错,看得也透彻。看来,是陈匡自己看走了眼,亲手将你送到朕的身边。坐。”

  李玄机闻言落座。

  “你们都退下吧。”女皇挥了挥手。

  东方乐上前一步,面露忧色,“陛下……”

  “他能伤得了朕?”女皇眸光一冷,“还是说,连你也不肯听朕的命令了?”

  东方乐心头一凛,当即垂首噤声,不敢再多言。

  以李玄机的修为,断伤不了女皇,她只得带着一众护卫躬身退去。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女皇望着殿外,幽幽一叹,缓缓说起过往。

  “朕能坐上这皇位,并非朕有多强,而是……皇室之中,早已无人可继。”

  苍寰皇室在女皇这一辈,情况十分特殊。

  她的父亲后宫妃嫔众多,却没有其他子嗣,更没有儿子,只有她这一个女儿。

  先皇临终之前,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强行将女皇扶上这至尊之位,才有了苍寰王朝今日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