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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碎则生,影聚则王。

  谁书写世界的倒影?

  谁俯瞰凡人?

  当星辰触动,

  鹿蹄便在星光中响起。

  ——《镜湖秘典》

  “虚实互换——”

  司命在踏入墓室的那一刻便低声咏叹,指尖一转,棋盘的光格骤然崩解。

  黑白交错的影子同时熄灭,三人和分身的身影在一瞬间重叠、错位。

  光与暗急速翻转,像是有人将画卷猛地倒转,天地骤然一换。

  下一秒,他们的脚步已经稳稳落在另一处空间。

  墓室。

  真正的墓室。

  与外界的湖畔不同,这里没有雾气,没有虫鸣。

  四周七面墙壁环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

  墙壁上浮刻的符号扭曲、模糊,像是某种不属于凡人的语言。

  它们散发着冷光,仿佛随时可能活过来。

  墓室中央,静静伫立着一尊雕像。

  那是一头鹿。

  以透明的水晶雕琢而成,线条流畅,宛如真正的神祇凝固于此。

  晶体内部光芒流转,仿佛蕴**某种无可名状的力量。

  而最醒目的,是那对鹿角。

  如同纯粹的星辰结晶,闪烁着冷冽的辉光。

  犹如在提醒所有闯入者——它们才是真正的目标。

  “就是那里。”

  萧涟音低声开口,目光紧紧盯着鹿型雕像。

  她的直觉告诉她,副本任务中的“萨泽拉斯之角”,就在那双鹿角之上。

  空气静止,呼吸凝固。

  七面墙壁仿佛在注视着他们,冷漠而肃穆。

  三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即使目标近在眼前,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们心底都明白:

  这副本的真正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墓室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被压得低沉。

  照理说,萧谨言这次应该第一个冲到中央,伸手去抓那对晶莹的鹿角。

  可他却没有动。

  反而转过身,目光被七面墙壁吸引住。

  墙壁上的纹路,与寻常墓画完全不同。

  并非人物、花鸟,也没有任何故事性的叙事。

  全是——乱码。

  扭曲的曲线,错位的符号,像是有人将无数不同语言强行拼贴在一起,既无规律,又诡异至极。

  有的像断裂的数字;

  有的像破碎的字母;

  还有的完全无法辨认,像是从混沌中硬生生挤出的符记。

  萧谨言怔怔地看着,伸出手,指尖缓缓**那些冷光闪烁的字符。

  他的眼神逐渐迷离,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

  “好奇怪……”

  他的声音低低响起。

  “为什么……我觉得它们很熟悉?”

  “仿佛……是我自己设计的?”

  这句话一出,墓室的空气更冷了一分。

  萧涟音愣了片刻,随即扶额,深深叹了一口气。

  “又来了……”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无奈和宠溺,仿佛已经习惯弟弟时不时冒出的“中二妄语”。

  她懒得与他争辩,只是转头看向司命,语气果断:

  “先别管他了。司命,你看看,这里有没有陷阱。”

  “若没有,我们就尽快拿到鹿角,完成副本,离开这里。”

  司命沉默地注视着墙壁,白色小丑面具下,眼神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熟悉?

  设计?

  或许,这并不只是少年中二病的胡言乱语。

  但他没有出声。

  只是轻轻点头,抬手调度棋子。

  湖水般的光影再次浮现,三个棋子缓缓朝墓室中央走去。

  气氛,愈发压抑。

  司命抬起手,棋盘光影在他脚下悄然浮现。

  三枚棋子从棋格中缓缓升起,形貌与他们无二,只是笑容僵硬,眼神空洞。

  “去。”

  司命低声一令。

  棋子们齐齐迈步,朝着墓室中央的鹿型水晶雕像走去。

  寂静中,只有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空旷得令人心悸。

  萧涟音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贴在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迎击。

  萧谨言依旧靠在墙壁边,指尖还停留在那些乱码符号上,但眼角却死死盯着雕像,不敢眨眼。

  空气像被凝固,时间似乎被拉长,每一步都沉重如敲鼓。

  光屏在司命面前展开。

  画面同步映出三枚棋子的视角。

  最前方的那一枚,恰是“司命”的幻象。

  他站在雕像之前,白色小丑面具空洞地映出水晶光辉,双臂缓缓抬起。

  指尖划过空气,落在那对晶莹的鹿角上。

  整个墓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空气中仿佛渗出冰冷的触感,连墙壁上的乱码字符都泛起奇怪的流光。

  仿佛某个隐藏的机关,正随着棋子的举动逐渐被触发。

  萧涟音心头一紧,声音极轻,却止不住透出紧张:

  “……要开始了。”

  司命一动不动,只是注视着光屏上的自己。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命运的宣判:

  “拿下它。”

  棋子伸出手,指尖扣住了那对鹿角。

  一瞬间,墓室里的气氛紧绷到极点。

  空气仿佛全都屏息,等待某个不可逆的瞬间。

  萧谨言终于回过神,眼睛睁大,心脏狂跳。

  他下意识喃喃:

  “要……来了……”

  就在棋子的指尖触碰到鹿角的那一瞬。

  “啊——!”

  萧谨言猛地仰头,痛苦的嘶吼声骤然撕裂了墓室的寂静。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甲深深陷进头皮。

  眼睛血红,瞳孔急剧收缩,神情充满了极度的惊恐。

  墙壁上的乱码字符骤然亮起,一阵怪异的涟漪荡漾开来。

  从其中一处符号裂缝中,缓缓挤出了一颗光球。

  那不是单纯的光,而是由无数乱码般的符号拼接而成,表面扭曲,宛如故障的程序不断闪烁。

  “滋——滋——”

  刺耳的噪音随之响起,仿佛无数人的耳语被强行混杂在一起。

  光球剧烈挣扎着,却精准无误地扑向萧谨言的额头。

  “不要!”

  萧涟音的瞳孔骤缩,心脏几乎揪紧。

  她拼命伸手想要阻拦,可光球穿过空气,毫无阻碍地钻进了萧谨言的头颅!

  “啊啊啊——!”

  少年仰天惨叫,声音嘶哑到像是要撕裂喉咙。

  全身的肌肉因剧痛而僵直,青筋暴起,血管仿佛要冲破皮肤。

  下一刻,他的眼神骤然一空,整个人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无力地瘫软下去。

  昏死过去。

  “谨言!”

  萧涟音慌乱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弟弟,声音带着颤抖和愤怒,几乎要撕裂喉咙。

  她的眼睛泛红,双手颤抖着探向他的面颊,试图让他醒来。

  可少年气息紊乱,面色苍白,仿佛被某种力量生生抽走了部分灵魂。

  与此同时,另一侧,棋子“司命”的动作并未停止。

  在少年的惨叫与昏厥中,它冷冷地伸手,将那对晶莹的鹿角缓缓取下。

  “咔嗒——”

  鹿角被拔出的瞬间,整个墓室的空气骤然一紧,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存在,被彻底惊醒。

  水晶雕像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碎裂的光芒犹如流星般散落。

  而三人周围的光影,也随之彻底扭曲。

  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萧涟音抱着昏死的弟弟,抬头,目光死死盯向墓室的上空。

  因为那里,正在有某种存在——缓缓降临。

  墓室的寂静,被一声讥笑骤然撕裂。

  那笑声不急不缓,带着悠然的玩味,却蕴**足以令空气冻结的寒意。

  “哟,这不是……司命?”

  声音从墓室上方的虚空中滚落,仿佛从镜面另一端传来。

  “我们的老朋友。”

  “命运之主,千面至高的持有者。”

  “咔嚓——”

  墓室的顶壁骤然龟裂,无数镜片自虚空中剥落。

  它们悬浮在半空,反射着墓室中的光,折射出无数残影与幻象。

  星光在其中闪烁,宛如碎裂的银河。

  从那些镜片与星光的交错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踏出。

  一只鹿。

  通体由琉璃碎片与镜子拼合而成,四蹄踩踏之处,便有碎光四溅,如星辰炸开。

  它每一步都伴随清脆的碎裂声,却仿佛碾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鹿角璀璨,宛如由星河凝结而成,冷冽无比。

  那是属于王者的步伐,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

  “萨泽拉斯。”

  司命眼眸微眯,白色小丑面具下的神情深不可测。

  倒影的君王。

  至高No.6。

  世界麾下的管理者。

  祂的名字,仿佛在墓室的石壁与虚空间反复回荡。

  光鹿低头,眼眸宛如破碎的镜湖,讥讽的笑意从鹿角间溢出。

  “司命啊……”

  “在阿莱斯顿,你逆转了镜湖丰宴。”

  “逼得我无法在凡世享受那一场盛宴。”

  “让我失去食欲的罪魁祸首……”

  祂蹄下的镜光骤然扩散,映出凡世无数灵魂哀嚎的画面,转瞬碎灭。

  “如今,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光鹿低笑,声音回荡在墓室,仿佛神灵的冷漠戏谑。

  “真是……意外的愉悦。”

  萧涟音抱紧昏死的弟弟,声音虚弱,却忍不住开口:

  “司命?……你的仇人?”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至高身影,心底掀起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司命轻轻苦笑,肩膀微微一耸,仿佛对这一刻早有预料。

  “没办法。”

  他淡淡吐出三个字,目光却冷得像冰,直直望向那头光鹿。

  墓室内,空气彻底凝固。

  凡人与至高的目光,在光与影的交汇中对撞。

  星光、镜片、碎影,全部静止在那一瞬。

  只剩下——

  即将爆发的杀机。

  大战,一触即发。

  鹿踏碎镜,

  凡人仰首。

  命运与倒影,

  在七壁墓室,

  终将决出真伪。

  ——《至高铭文·第六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