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子几人也围了过来。

  “叶芜,你刚才真是……”王小芬眼睛还红着,握着叶芜的手,“那些话我都听不下去,你还能这么冷静。”

  王雪推了推眼镜,语气愤愤:“就是,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叶芜喝了口水,对大家笑了笑:“谢谢你们来听我说这些。”

  她目光扫过正在门口低着头匆匆溜走的几个身影,眼神平静。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叶芜和萧熠庭一家才慢慢往家走。

  叶芜轻声开口,“熠庭,刚才台下,赵春梅和孙大丫的表情,你看清了吗?”

  萧熠庭“嗯”了一声,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稳:“赵春梅一直低着头,孙大丫脸色发白,手在抖。”

  林秀芝抱着玥玥,闻言立刻说:“赵春梅那张嘴我早知道,她就是见不得咱们家好,她男人在后勤处一直没提干,眼红熠庭。”

  “孙大丫……”林秀芝想了想,“她娘家兄弟去年想进农学院当临时工,没选上,听说当时小叶你参与考核了?”

  叶芜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她兄弟考核成绩不行,识字太少,连记录本都写不明白。”

  萧熠庭开口:“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芜转头看他:“你想怎么做?”

  “查。”萧熠庭言简意赅,“谣言也是破坏,要查清楚源头。”

  叶芜却摇摇头:“直接查,动静太大,反而容易让人说咱们仗势压人。”

  她停下脚步,“我倒有个想法。”

  ……

  第二天一早,叶芜照常去了农学院。

  王雪正在试验田记录数据,见她来了,立刻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昨晚的激动。

  “叶芜,你昨天讲得太好了。”

  叶芜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记录本看了看,随口问道:“对了,你昨天什么时候回家的?路上没碰见什么人吧?”

  王雪推了推眼镜:“我走得晚,跟小王一起走的,在巷子口看见赵春梅和孙大丫凑在一块儿嘀咕,看见我们就赶紧分开了,鬼鬼祟祟的。”

  叶芜点点头,压低声音:“王雪,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王雪立刻正色:“你说。”

  “你和小王,还有所里几个信得过的同志,这两天私下聊聊天的时候……”叶芜声音更低。

  “不经意地提一提,就说听说上级正在严查最近针对军属和科研人员的谣言,怀疑有残余敌对势力故意制造内部矛盾,扰乱军心民心。”

  她看着王雪:“就说一旦查实,散布谣言的人,可能被严肃处理,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影响家里人的前程。”

  王雪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叶芜,你这招高明。”

  叶芜拍拍她的手:“记住,要不经意,像是听来的小道消息,别让人看出是故意传的。”

  “放心,我知道分寸。”王雪重重点头。

  ……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王雪和同桌的小王、还有另外两个年轻技术员边吃边聊。

  “哎,你们听说了吗?”王雪压低声音,眼睛往四周瞟了瞟。

  “听说啥?”小王配合地问。

  “就咱们大院最近那些风言风语啊。”

  王雪舀了一勺粥,“我有个表姐在区妇联,她说上头可重视了,怀疑是残余的坏分子故意搅浑水,想破坏咱们内部的团结。”

  一个年轻技术员惊讶道:“真的假的?传闲话也能扯上敌特?”

  “怎么不能?”王雪表情严肃。

  “你想啊,叶芜同志刚在省城立了功,回来就有人传她坏话,这不就是打击功臣吗?这和破坏生产破坏科研有啥区别?”

  小王连连点头:“对对,我听说啊,一旦查实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轻的通报批评,重的可能家里人的工作都要受影响。”

  “这么严重?”另一个技术员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不。”王雪扒了口饭,“现在正是严打的时候,任何破坏团结的行为,都是大事。”

  ……

  同样的小道消息,通过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悄然传开。

  下午,赵春梅去水井边洗衣服。

  旁边两个年轻媳妇正在搓被单,低声说着话。

  “……我男人他们团里都传开了,说上头要查谣言呢。”

  “查就查呗,咱们又没乱说。”

  “那可不一定,听说只要传过的,都要交代清楚从哪儿听来的,一环环往上追,追到源头……”

  “我的天,那要是查出来,不得挨处分啊?”

  “何止处分,我听说可能影响提干、评先进,家里孩子上学都可能受影响……”

  赵春梅手里的棒槌“哐当”一声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两个年轻媳妇回头看见她,立刻闭嘴,互相使了个眼色,端起盆匆匆走了。

  赵春梅脸色发白,手在水里捞了半天才把棒槌捞起来。

  她心慌意乱地搓着衣服,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

  影响提干,还影响孩子。

  她男人在后勤处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点盼头。

  ……

  另一边,孙大丫正在自家院子里晾菜干。

  隔壁院墙那边传来两个老太太的闲聊声。

  “……老姐姐,你可管好你家儿媳妇的嘴,别跟着乱说。”

  “咋了?”

  “你还不知道?上头要严查了,我儿子在机关听说的,说这次是动真格的,凡是传谣造谣的,一律严肃处理,还要连累家里人。”

  “这么厉害?”

  “那可不,现在啥时候?全国上下一条心搞建设,有人在背后捅刀子,能轻饶了?”

  孙大丫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

  她慌慌张张把菜干倒进筐里,转身就进了屋。

  屋里,她男人正坐在炕上补袜子,见她脸色不对,问了句:“咋了?”

  孙大丫一**坐在凳子上,声音发颤:“他爹,咱们是不是惹祸了?”

  ……

  傍晚,赵春梅端着洗好的衣服回家,在巷子口正好碰上孙大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慌。

  “春梅姐。”孙大丫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也听说了?”

  赵春梅点点头,脸色难看:“听说了,大丫,你说这事会不会真查到咱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