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樾的动作一顿。

  黑暗中,他似乎深深地看了她几秒。

  那眼神里的火焰和翻涌的欲望,几乎要将她点燃。

  程月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完蛋的时候,顾庭樾忽然低笑一声,翻身下床。

  “等着。”

  他说完,便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程月宁愣愣地躺在床上,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就这么……放过她了?

  程月宁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刑场上被赦免的囚犯。

  没过多久,顾庭樾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上面还卧着两根翠绿的青菜。浓郁的香气,瞬间勾起了程月宁全部的食欲。

  她也顾不上害羞了,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接过碗就快速地吃了起来。

  她是真的饿坏了。

  顾庭樾就坐在床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囤食的小仓鼠;看着她被热气熏得泛红的小脸,和那双水汪汪的、毫无防备的眼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身体里那头刚刚才被勉强安抚下去的野兽,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有些自责。

  是自己太失控,才让她累到这个地步,连晚饭都没力气吃。

  可看着她此刻鲜活生动的模样,那股汹涌的占有欲又一次席卷而来。

  饿,原来是会传染的。

  程月宁正埋头苦吃,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对。

  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知何时变得滚烫而沉重,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仿佛要将她连皮带骨吞下去。

  她吃面的动作猛地一顿,僵在了那里。

  危险!

  她的警报再次拉响!

  “我出去一下。”男人沙哑的嗓音响起,他忽然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程月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院子里就响起了“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声。

  一下,又一下。

  是水瓢舀起凉水,再狠狠从头顶浇下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夏夜里,清晰得令人心惊。

  程月宁端着还冒着热气的面碗,彻底呆住了。

  他……在用凉水冲澡?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度,比刚才吃的热汤面更烫,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个男人……

  她咬着唇,飞快地吃完剩下的面,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自燃。

  院子里单调而压抑的水声还在继续,像是在与某种强大的本能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对抗。

  程月宁放下碗,迅速躺下,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听着那水声,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漫漫长夜,也是如此的……煎熬。

  明天……可怎么办?

  院子里的水声停了。

  程月宁的心跳却还没能平复下来。

  她将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装睡,耳朵却高高竖起,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房门被轻轻拉开,一股夹杂着夏夜凉意和冷水气息的味道钻了进来。

  床垫一侧微微下陷。

  男人带着一身的凉气,躺在了她的身边。

  程月宁紧张地绷紧了身体,以为新一轮的“酷刑”又要开始。

  然而,预想中的侵略并未到来。

  一只微凉的大手伸过来,没有做别的,只是将她连人带背地揽进怀里。

  他的胸膛不再是滚烫的烙铁,而是带着冲过冷水澡后的清凉,隔着薄薄的被子传递过来,意外地让人安心。

  “睡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褪去了情动时的沙哑,只剩下纯粹的醇厚。

  程月宁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以为自己没有困意,会很难再入睡。

  贴着他微凉的身体,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皂角味和淡淡的冷意,眼皮越来越沉。

  没过多久,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光大亮。

  程月宁醒来时,浑身酸软得像一滩泥,半点不想动。

  “乖,起来吃点东西,我们去送长冬和小敏。”顾庭樾一边柔声哄着,一边已经拿了干净的衣服过来。

  程月宁听着他低声喊乖,睫毛忍不住颤了颤。

  她拿着衣服正要穿,抬了抬胳膊,酸。

  她忍不住皱眉。

  顾庭樾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又糅杂着餍足后的温柔,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她的耳膜,“我帮你穿。”

  程月宁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着他。

  帮她穿?

  昨晚他帮她“放松”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我自己来!”她攥紧了被子,声音嘶哑,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顾庭樾低笑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仿佛连床板都跟着颤了颤。

  他没再坚持,只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在她手边,然后转身去给她端早饭。

  那副从容不迫、体贴入微的模样,让她恍惚间觉得,昨晚那个不知餍足、凶狠得像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男人,根本就是一场梦。

  可身体传来的阵阵酸楚,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场“梦”有多真实,多漫长。

  磨蹭了半天,程月宁终于把自己收拾妥当,匆匆吃了早饭,赶快走出去。

  程长冬和陆敏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在院子里等着。

  看到程月宁出来,程长冬脸上那副“我懂的”促狭表情刚一浮现,就对上了顾庭樾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可程长冬却像是被班主任盯住的差生,瞬间站直了身体,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敛得一干二净,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姐,姐夫。”

  陆敏更是低着头,小声地跟着叫人,脸颊红扑扑的,不敢看他们。

  顾庭樾淡淡“嗯”了一声,极其自然地接过程月宁手里的挎包,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一行人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台,人声鼎沸。

  顾庭樾把车停好,一手一个,轻轻松松地拎起了两个沉重的行李包。他走在最前面,宽肩窄腰,背影挺拔如松,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