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谈甚欢,周身仿佛自带着一股隔绝他人的无形气场,难以融入。

  一提起制香,凌音音就有滔滔不绝的话题可以聊,难得有个懂她的对象,还能给她提建议,她得赶紧抱人家的大腿。

  “音音……”

  霄泽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她沉浸在学术探讨中,没有听见。

  墨越蜷缩在角落里,看似安安静静,实则带着敌意的眼神已经将孤云浑身上下凌迟了好几遍。

  墨殷躺在床上,没法动弹,只能冷然质问:“你怎么做到的?”

  孤云起身,没有给出正面回答,而是轻笑反问:“和鹤族结盟的事,蛇王考虑得怎么样?”

  墨殷不语,心底涌上寒意。

  这句话暗藏的深意,他当然明白。

  孤云如何进入禁域,顺利带出音音的香料这事暂且不谈,对方向他透露实力,无非就是想告诉他,鹤族同样不好惹。

  几人重伤在身,处境极其被动。

  呵……好一个孤云。

  区区四阶兽人,竟然敢威胁他?

  他一怒之下,不顾受伤的身体,强行撑起身,“你什么意思?!”

  孤云连忙上前,语气温和:“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先躺下……放心,我没有别的用意,只是想加入你们。”

  各方面的加入。

  凌音音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呢……”

  她怎么听不懂?绕来绕去的。

  墨越哼笑:“原来你救我们,还抱着龌龊心思,什么白鹤?明明是黑鹤!”

  三只雄性的竞争已经足够激烈,再来第四只,搁谁都不同意。

  霄泽凑上去和凌音音解释:“前几天孤云说过,鹤族想和蛇族结盟呢。”

  “结盟?那不是很好吗?”

  她单纯道:“如果鹤族加入,那以后就不怕狼族啦!打架受伤还有人治疗,多好的事情,干嘛不同意?”

  三只雄性分别扫她一眼。

  的确是好事情,如果孤云不觊觎他们的雌性的话,就是锦上添花。

  “不行。”

  墨殷再次强调:“你别想。”

  墨越跟着附和:“没错,你别想!”

  孤云的表情略显失落,但他很快整理好心态,笑道:“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们会愿意接受我的。”

  凌音音疑惑不解:“为什么?孤云多好一只鹤,还救过你们。”

  墨越道:“音音,我们拒绝的,根本就不是结盟的事情。”

  “……啊?”

  怎么越说她越迷糊……

  好吧,凌音音懒得深究,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蓝堇香研制出来。

  “没关系,音音,有些事情急不来,先去我的药屋吧,给你看看其他药。”

  孤云反过来安抚她。

  “哦哦,那你们今天自己待着,我去和孤云制香,晚点回来。”

  “不要,我跟你一起!”

  霄泽佯装委屈:“别抛下我,你说过要好好陪我的……”

  他可不能让音音和孤云独处。

  凌音音无奈:“可是制香过程中,有很多种气味会让你难受。”

  “不怕,只要在你身边,我只能闻见你的香味,我来帮你的忙!”

  “这么乖啊。”

  她忍不住唇角上扬,“那你来吧。”

  “音音,我也去……”

  墨越紧随其后,“我没事做,多为你出一份力,你们可以轻松点。”

  凌音音早就习惯他黏人的功夫,所以没说什么,随便他爱咋咋地。

  而唯一躺着的墨殷,神情不悦。

  “……那我呢?”

  “你休息,继续养伤。”她回答。

  “走吧。”孤云轻声催促。

  “嗯。”

  几人相继离开。

  孤云的药屋不远,就在前面几十米,刚推开门,屋内传出一股浓重的草药味,颇为刺鼻,几人纷纷皱起眉头。

  凌音音望着满屋子分类安置的草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里的草药,都是你采的吗?”

  “是的。”

  孤云走在前面,开始为她介绍起各类植物品种,不论是她见过的和没见过的,他这里应有尽有。

  “哇啊……”

  凌音音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霄泽和墨越对此一窍不通,两人跟在凌音音后面,面露不屑,不懂这一堆五颜六色的草有什么好看的。

  随后,凌音音为大家分配工作,霄泽用异能清洗药材,墨越负责分类药材,在旁边给他们打下手。

  “音音,你可以再加入一些血橙花,这种花的功效同样不错。”

  孤云站在凌音音的身后,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我看看,原来的草药炮制到一半就搁置,得重新弄。”

  凌音音懊恼,“好吧,可惜,之前的材料全都浪费了……”

  孤云温柔道:“别怕,我还有。”

  “好。”她扬起一个笑容。

  霄泽忽然上前,将孤云往后拉。

  “你离她这么近干嘛?”

  然后猛地推开孤云,自己取代对方的位置,对凌音音笑眯眯道:“音音,草都洗完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这么快?好厉害!”

  “嘿嘿……我可是你的雄性,我不厉害谁厉害?”他表情骄傲。

  霄泽想将她搂进怀里亲密亲密,孤云却忽然一个伸手,挡住他。

  “海王,这里暂时还不需要你,如果没事做,你可以再洗一遍,确保干净。”

  “已经洗干净了。”

  霄泽语气不满,“你连异能都没有,凭什么敢质疑我洗不干净,整座圣兽大陆只有我的水系异能最纯净!”

  “嗯,那你歇歇,我和音音还要讨论新的配方怎么处理。”

  凌音音连忙劝道:“好啦好啦,孤云说得没错,你再洗几遍,越干净越好,这对后面的炮制很重要,好吗?”

  霄泽撇撇嘴,低声在她耳边吐槽。

  “音音,他对你不怀好意!”

  凌音音努力憋笑,“怎么会呢?人家是救死扶伤的医师,你别想太多。”

  她揉揉他的脑袋,“快去。”

  霄泽向来抵挡不住这招,他是音音最听话的鱼鱼,只能郁闷地走到一旁,召唤出水流,继续清洗药材。

  他洗完,墨越就接过来甩干掰碎,再装进石碗,递给凌音音进行炮制。

  一时间,空气里全是草药的味道。

  “阿嚏——!!”

  霄泽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鼻尖通红。

  这味道……好难闻。

  他赶紧憋住呼吸。

  不行……他得忍着,不能……

  “阿嚏——!!”

  凌音音见状,三两步上前,轻轻拍拍他的背,柔声哄劝:“都说过会难受的,这味道冲,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霄泽摇摇头,十分倔强:“不行,我要一直陪在你身边。”

  防止另外两只雄性见缝插针!!

  她只好叹气:“那你离远点。”

  “好吧……”

  孤云取出一本羊皮书,放在桌子上,身体不知不觉地凑近,把霄泽挤走。

  “这是鹤族多年来记载的草药,里面还有功效、外观的介绍,你看看,有没有想要加入的?”

  凌音音打开一看,尴尬道:“呃……我不识字,你可以给点建议吗?”

  “当然,我念给你听。”

  “好啊好啊。”

  孤云偷偷盯着她脑袋上的小发旋,只觉得求知若渴的她格外可爱。

  “咳咳咳……!!!”

  墨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凌音音抬起头,见他咳得撕心裂肺,不由皱眉:“怎么会咳得这么厉害?如果味道呛着你,赶快回去吧。”

  “我没事,谢谢音音。”

  墨越瞪着孤云的背影,眼神冰冷,可脸上却挂着无害的微笑,“孤云,你要不再往旁边站一站呢?”

  敢和他的音音靠那么近,真当他墨越眼瞎吗?果然是只心机鹤!

  孤云伫立不动,没有回头。

  他早就察觉到墨越杀人一般的视线,如果这时回头,对方绝对会用心灵魅惑来操控他,让他远离音音。

  只要不对上眼神,就没问题。

  “孤云,我的伤好像有点疼,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帮我看看?”

  墨越再次出击,“你是医师,总不能见伤不治,对吧?”

  孤云轻咳:“等等。”

  “不等。”

  “很快。”

  “我疼得更快,哎哟……”

  孤云只好过去,尽量避免跟墨越视线接触,“哪里疼?”

  墨越声线脆弱,“这里,低头。”

  孤云俯身,却被他猛地攥住手腕。

  “离她远点!否则……”

  凶狠的威胁在耳边响起。

  “如果我拒绝呢?”

  墨越冷笑:“你试试看!”

  孤云甩开他的手,淡然转身:“你的伤没有问题,如果觉得疼,休息下。”

  他连蛇王都不怕,还能怕墨越?

  如果这点威胁就能让他退缩,那以后还怎么做音音的兽夫?

  孤云若无其事地回到原位。

  墨越脸色难看,显然没想到他一个四阶,面对五阶兽人的威压,毫不畏惧。

  可恶……

  又是一名强劲的对手。

  凌音音接话:“你俩实在不行,就别勉强自己,好好待着,别捣乱。”

  “我行的!”

  霄泽和墨越秒变委屈脸。

  凌音音:“……”

  再这样下去,这香还制不制?

  “都安静点,别打扰我。”

  她语气严肃。

  忙活半天,一点进展都没有,这两个纯纯来捣乱的。

  见她的脸色不好看,霄泽和墨越终于消停下来,孤云收敛动作,和她保持正常距离,以免真刺激到他们。

  孤云心里清楚,真想加入他们,肯定不能把人得罪得太死,毕竟他以后是要做小的,没什么话语权。

  眨眼间,众人便忙碌一个下午。

  凌音音疲惫道:“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我们再继续。”

  各种材料的初步炮制已完成,她**酸痛的肩膀,眼眶发涩。

  霄泽主动替她按摩,“累吗?”

  她摇头,“多亏你们,我不累。”

  有这么多人帮忙,比起制作安禅香时要轻松多了。

  孤云轻声道:“我去给大家熬药。”

  等他离去,凌音音感慨:“看看人家对你们多好,又是救你们,又是亲自为你们熬药,你们别再为难他。”

  霄泽不说话,皱着鼻子。

  墨越轻哼,可始终不太开心。

  话虽然没错……

  但一想到孤云要分走凌音音的宠爱,他们就忍不住面目全非。

  收好香料,几人回到屋子。

  凌音音刚进门,就被吓一跳。

  “……墨殷?你干嘛!”

  只见他摔倒在地,满头大汗地挣扎着起身,可无奈身体使不出力气,只有蛇尾在地上烦躁地扫来扫去。

  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

  霄泽哪里见过这场面?

  他忍不住哂笑,“臭屁虫。”

  墨殷立刻朝他杀去眼刀。

  凌音音上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怎么回事?”

  墨殷寒着脸,“我就想试试,能不能下来走走……”

  眼看着其它雄性都屁颠屁颠地跟在凌音音身边,而他没办法看着,心里就有股说不出来的烦躁和焦虑。

  他也没想到身体这么差劲,刚下床就直接摔在地上,死活起不来。

  “你是笨蛋吗?”

  凌音音没好气道:“不是和你说过,这一个月都不能动!”

  墨殷紧抿双唇,“音音……”

  他只是觉得,自己再起不来,音音就会被其它雄性哄骗。

  霄泽哼道:“他只会给你添麻烦。”

  墨殷死死捏着床沿,脸色青白。

  本来就被死对头看去笑话,现在他还像个废物一样动弹不得,任凭对方嘲讽,墨殷额间青筋暴起,显然即将爆发。

  “好啦好啦,别说了。”

  凌音音察觉到他的异常,轻柔地将他扶躺下来,“乖一点,啊。”

  墨殷咬着牙,憋闷地不说话。

  “你看看你,都是汗……”

  她很是无奈。

  这些雄性,一个个真难伺候。

  墨越扫一眼墨殷的蛇尾。

  “哥,你的鳞片在出血。”

  “我没事。”

  墨殷紧紧抓住凌音音的手,“你……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么?”

  霄泽瞬间惊掉下巴。

  ……这还是墨殷吗?!

  墨殷能说出这种话?!

  凌音音怔愣片刻,“嗯……”

  “喂,臭屁虫,别学我行吗?!”

  霄泽抓狂,“你的高傲和骨气呢!”

  墨殷闭眼沉默着,苍白的面庞看上去犹如一个快要破碎的人偶。

  ……不对劲。

  才出去一天,他好像变了条蛇似的。

  “音音,冷。”

  墨殷双唇轻启,“过来暖暖。”

  霄泽两眼一瞪,差点原地起跳。

  “我也冷,音音先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