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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文成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吴承安此举,是赤裸裸的擅权,是目无法度。

  若是抓住这个把柄,足够在朝堂上参他一本。

  李崇义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朱文成。

  晨光中,这位太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是能洞穿人心。

  “朱尚书,”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认为陛下会因为这等小事,而责罚镇北侯吗?”

  朱文成一怔。

  “北境战事未平,大坤王朝大军压境,朝中主战主和争执不下。”

  李崇义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在这种时候,陛下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北境的镇北侯,而不是一个完全遵循法度的乖顺臣子。”

  “吴承安昨夜敢这么做,你以为他没有权衡过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更何况,罗威写信支持议和、背叛旧主,本就是理亏在先。”

  “陛下即便知道吴承安擅权,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我们以此发难,反倒显得心胸狭隘,不顾大局。”

  朱文成额角渗出细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看到了表面的法度问题,却没有看透更深层的**权衡。

  “那……太师的意思是,此事就此作罢?”

  “作罢?”

  李崇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自然不是,只是发难要选对时机,抓准要害。”

  他望向皇宫深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端坐龙椅的年轻帝王:

  “今日吴承安要去驿馆见武菱华,这才是关键。”

  “若是和谈不成,或是他态度强硬惹恼了大坤使团,届时再发难,才是名正言顺。”

  朱文成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李崇义的算计。

  如果吴承安今日和谈顺利,甚至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那么他擅权革职的事就会被北境战功所掩盖,陛下自然不会追究。

  可如果和谈失败,或是吴承安态度强硬导致局势恶化,那么他就是不顾国家利益的莽夫。

  届时,再参他擅权、跋扈、目无法度,便是水到渠成。

  “太师高见!”

  朱文成由衷赞叹:“下官明白了!今日朝堂之上,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待驿馆消息传来,再做定夺。”

  李崇义点点头,重新迈步向宫门走去。

  朱文成连忙跟上,落后半个身位,以示尊卑。

  承天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长长的宫道。

  文武百官开始鱼贯而入,紫、红、蓝各色官服在晨光中汇成一道流动的彩带。

  李崇义走在最前方,步伐沉稳。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禁军侍卫,扫过巍峨的宫殿屋檐,最后落在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金銮殿上。

  朝堂如棋局,每一步都需精心算计。

  罗威是弃子,吴承安是劲敌,而武菱华则是可以借力的刀。

  至于今日驿馆的和谈会是什么结果……

  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布好了局。

  吴承安若是成功,便是功高震主,若是失败,便是误国罪人。

  左右都是陷阱,只看那少年侯爷,今日会选择哪一条路。

  晨钟再次响起,浑厚的钟声在皇宫上空回荡。

  早朝,即将开始。而朝堂之外的驿馆,另一场交锋,也即将拉开序幕。

  这盘大棋,才刚刚下到中局。

  卯时正,洛阳城东的镇北侯府大门洞开。

  三百玄甲亲兵鱼贯而出,甲胄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

  这些士兵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凌厉,步伐整齐划一,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

  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被惊醒,纷纷推开窗户,或站到门前观看。

  这般阵仗在京城并不多见——寻常官员出行,最多带几十名护卫,哪有这般带着整支军队招摇过市的?

  “是镇北侯!”

  “看那旗号,真是镇北侯府的亲兵!”

  “这是要去哪儿?这么大阵……”

  百姓们窃窃私语,眼中既有好奇,也有敬畏。

  北境战事虽远,但镇北侯吴承安的威名,在京城也是如雷贯耳。

  这位年仅十七岁的侯爷,可是大乾王朝最年轻的侯爷,是真正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功勋。

  吴承安最后走出府门。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镇北侯的正式朝服——不是寻常武将的铠甲,而是特制的侯爵礼服。

  深紫色蟒袍,金线绣着四爪蟠龙,腰系玉带,头戴七梁冠。

  这一身装束让他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侯爵的威严与贵气。

  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战场磨练出的锐利。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紫袍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雷狂、赵毅、杨兴、狄雄四将紧随其后,各自披甲持械。

  这四人都是吴承安从北境带回来的心腹将领,每一个手上都有不下百条敌军人命,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队伍正要开拔,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三骑从不同方向同时驰来,在侯府门前勒马停住。

  当先一人是个十七八岁的文官,身材圆滚滚,虽穿着七品县令的青色官服,气质却颇为儒雅。

  他翻身下马,动作略显生疏,显然不常骑马。

  “王宏发?”吴承安有些意外。

  紧接着第二骑也到了,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下**动作比王宏发熟练些,但额头也见了汗。

  “马子晋?”

  第三骑穿着从六品的武官服,下**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行伍出身。

  “谢绍元?你们怎么都来了?”吴承安看着这三人,眉头微挑。

  王宏发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笑着拱手:“侯爷,虽然我和马兄都只是回京述职的县令,官卑职小,但您遇到事,我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马子晋依旧是一副傲娇模样,别过脸去:“我不过听说你要去和那大坤长公主谈判……哼,你一个武夫,懂什么谈判技巧?”

  “万一说不过人家,丢的可是大乾的脸面。”

  谢绍元则简单直接得多,抱拳道:“侯爷优有事,我自当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