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承安此刻提起幽州战事事,不是无心,而是刻意。

  他在挑衅,在揭伤疤,在告诉武菱华:你的叔叔我都打败过,你算什么?

  驿馆二楼,黄和正脸色煞白,他知道要坏事。

  果然,武菱华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吴承安,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吴承安的话还没说完。

  他缓缓策马向前走了几步,战**马蹄铁叩击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长街上格外清晰,像是战鼓在敲响。

  三百玄甲亲兵随着他的前进,阵型微微前移,但依旧保持着完美的防御姿态。

  吴承安一直走到距离大坤军阵只有十五步的地方——这个距离,弓箭已经可以轻易射中,长枪一个冲锋就能刺到。

  他勒住马,抬头看着武菱华,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既然殿下心中不服,既然殿下认为我大乾将士不过是仗势欺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坤的三百亲卫,又扫过自己的三百玄甲:

  “那么,本侯给你一个机会。”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军之间打着旋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吴承安要做什么?

  难道真要在这里动手?

  武菱华也屏住了呼吸,手指紧紧抓住窗台。

  只见吴承安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对三百。”

  他的声音在长街上回荡,清晰得如同金铁交鸣:

  “演武场,签生死状,真刀**对决。”

  他直视着武菱华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可敢应战?”

  这四个字落下,长街之上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止了。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签生死状?

  真刀**?

  这哪里是和谈,这是要拼命啊!

  大坤的亲卫军阵中,有几个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驿馆二楼,黄和正几乎要晕过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武菱华,这位向来骄傲的大坤长公主,此刻脸色变幻不定。

  她死死盯着吴承安,盯着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

  三百对三百。

  演武场。

  生死状。

  每一个词,都重如千钧。

  答应,就意味着将和谈彻底推向武力解决,意味着两国使团在京城兵戎相见,意味着无论胜负,都将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不答应,就等于承认怯懦,承认大坤将士不如大乾,承认她武菱华不敢接吴承安的挑战。

  进退,都是绝路。

  阳光照在长街上,将吴承安的影子投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驿馆门前。

  他依旧端坐马上,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武菱华的回答。

  等待着这位大坤长公主,在这看似无解的死局中,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这场对峙,从此刻起,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僵持。

  它变成了一场赌局。

  赌的是两国的尊严,赌的是两位年轻人的胆魄,赌的是谁先眨眼的勇气。

  秋风再起,吹动军旗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武菱华身上。

  她在想什么?

  她会怎么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吴承安!”

  忽然,武菱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这是在以势压人吗?带着三百精锐上门,又提出什么生死状对决,这就是你们大乾的和谈诚意?!”

  她站在窗前,华服在阳光下闪耀,但此刻那身雍容的装扮却掩饰不住她眼中的怒火。

  作为大坤长公主,她从未被人如此逼迫过。

  在她面前,无论是大坤的朝臣,还是敌国的使者,从来都是恭敬有加,何曾有人敢这样当面挑衅?

  吴承安却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嚣张,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以势压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殿下此言差矣,本侯若真想以势压人,此刻就不是带着三百人,而是三千、三万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街上黑压压的百姓,声音依然平稳:

  “如今双方在此僵持,总要有个解决之法。”

  “本侯提出的演武场对决,是最公平的办法——三百对三百,生死状一签,胜者说话,败者认输。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武菱华:“当然,若是大坤长公主殿下不愿应战,觉得此举有失体统……”

  话到此处,吴承安故意顿了顿。

  长街之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只见吴承安缓缓抬起手,指向大坤军阵中那些明晃晃的刀枪:

  “那就请殿下命你的人放下武器,打开驿馆大门——”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字字如锤:

  “恭迎本侯进入!”

  “哗——”

  长街上瞬间炸开了锅。

  百姓们激动起来,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说得好!”

  “这才是我大乾的镇北侯!”

  “对!要么打,要么让路,哪有堵着门不让进的道理!”

  “大坤公主又怎样?在咱们的地盘上,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这些议论声虽然不大,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向着驿馆方向涌去。

  洛阳城的百姓,平日里见惯了各国使团趾高气扬的模样。

  那些使臣出入城门,车队浩浩荡荡,侍卫趾高气扬,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百姓们嘴上不说,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气。

  今日吴承安这番话,说出了他们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这是大乾的京城,岂容他人放肆?

  武菱华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她不是没听到那些议论,不是没感受到那些目光。

  作为久经**风浪的长公主,她太清楚民心的分量——在别人的国土上,失去了民心,就等于失去了一切转圜的余地。

  她死死盯着吴承安,盯着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

  这个少年侯爷,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不仅会用兵,更懂得用势。

  今日这三百亲兵,这咄咄逼人的话语,这演武场的挑战,每一步都是在造势,都是在将她逼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