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菱华心中飞快计算。

  答应吧?

  她带来的三百亲卫确实都是精锐,但吴承安的镇北军是北境战场上杀出来的百战之师。

  幽州会战,她亲眼见过这些玄甲军的战斗力——悍不畏死,纪律严明,配合默契。

  胜负,最多五五开。

  而一旦输了,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整个和谈计划的崩溃。

  她精心设计的条件,她与大乾朝中某些人的暗中交易,她为这场和谈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可若不答应呢?

  那就必须按照吴承安说的,放下武器,打开大门,恭迎他进入。

  这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吴承安低头,向大乾低头。

  届时,她还有什么底气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大坤使团还有什么颜面在洛阳城立足?

  左右,都是绝路。

  进退,都是深渊。

  武菱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秋日的空气带着凉意,涌入肺中,让她燥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不能冲动,不能中了吴承安的圈套。

  这个少年是在激她,是在逼她做出错误的选择。

  她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扫过楼下严阵以待的亲卫,扫过远处那些激动的大乾百姓,最后落回吴承安身上。

  那双凤目中,所有的怒火、焦躁、犹豫,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化为一种冰冷的决绝。

  她太清楚**游戏的规则——有时候,你明知前面是陷阱,也不得不跳。

  因为不跳,死得更快。

  吴承安给她设了一个局。

  而她,必须破局。

  破局的方法,不是逃避,而是正面迎击。

  哪怕这迎击,可能会让她付出惨重的代价。

  武菱华挺直了腰杆,华服上的金线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抬起下巴,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威严:

  “好。”

  这一个字,如同惊雷。

  长街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武菱华的目光锁定吴承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签生死状,演武场对决。”

  话音落处,秋风骤起,卷起漫天落叶。

  大坤的亲卫军阵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士兵们面面相觑,握兵器的手更紧了。

  镇北侯府的士兵却纹丝不动,只有眼中燃起了更炽热的战意。

  吴承安看着武菱华,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殿下爽快。”

  他缓缓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西郊演武场,生死状,本侯会命人拟好,双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决规则,三百对三百,真刀**,生死不论。”

  “胜者,拥有本次和谈的主导权,败者,不得再有异议。”

  武菱华深深看了他一眼:“本宫允了。”

  “既如此,”吴承安勒转马头:“现在就去西郊演武场,绍元,你亲自写生死状。”

  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缓缓转身。

  身后的士兵阵随之而动,如臂使指,整齐划一。

  大坤的军阵让开了一条路。

  吴承安带着三百亲兵,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朝西郊演武场而去。

  紫袍在秋风中飘扬,背影挺拔如松。

  长街上,百姓们激动地议论着,目送这支队伍远去。

  而驿馆二楼,武菱华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吴承安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黄和正颤声上前:“殿下……这、这太冒险了……”

  “闭嘴。”

  武菱华的声音冰冷:“传令下去,今立即去西郊演武场,此战,许胜不许败。”

  “可……”

  “没有可是。”

  武菱华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吴承安想用这种方式破局,本宫就陪他玩到底,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

  “本宫倒要看看你的士兵究竟有多厉害!”

  秋风呼啸,卷起满城落叶。

  这场突如其来的演武场对决,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

  消息很快传遍洛阳城,传进皇宫,传进太师府,传进每一个关注此事的人耳中。

  而接下来的西郊演武场,注定将成为两国角力的另一个战场。

  这一次,不是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

  而是真刀**,生死相搏。

  “好!好!好!”

  望江楼三楼雅间内,唐尽忠抚掌大笑,声如洪钟,震得窗棂都微微作响。

  这位兵部尚书此刻满脸红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忧虑?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他连说三个“好”字,犹嫌不足:“老夫本以为今日会僵持不下,甚至担心镇北侯年轻气盛,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没想到……哈哈哈,没想到他居然用这一手,硬生生将那武菱华逼到了墙角!”

  韩成练轻抚着下巴上的短须,眼中也满是赞许之色:

  “承安果然不凡,演武场对决,签生死状——这看似鲁莽,实则是最高明的破局之法。”

  他顿了顿,分析道:“武菱华若不应战,便是在大乾百姓面前露怯,失了气势,接下来的谈判必将处处被动。”

  “她若应战……嘿,咱们北境的玄甲军,难道还怕她大坤的亲卫?”

  何高轩也笑了,那笑容中带着释然,更带着对吴承安的欣赏:

  “最妙的是,镇北侯将胜负与和谈主导权直接挂钩,此战只要获胜,咱们在和谈桌上就占据了绝对主动。”

  “届时武菱华提出的那些苛刻条件,自然就没了底气。”

  “不错!”

  蒋正阳接口道,这位刑部尚书向来沉稳,此刻眼中却也燃起了战意。

  “幽州会战,武镇南败给镇北侯,现在演武场,武菱华若再败……他们大坤王朝,可就彻底沦为笑柄了。”

  四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期待。

  他们原本只是在此观察局势,准备在必要时出手相助。

  没想到吴承安根本不需他们帮忙,自己就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而且这条路,走得如此漂亮,如此解气!

  唐尽忠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雅间内显得格外高大:

  “三位,可愿随老夫去西郊演武场,亲眼见证这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