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结束，已经是中午时分。
刘清明看了一眼手表，适时地停下了话头。
他看向吴新蕊，称呼也从公事公办的“吴**”，变回了家人间的亲昵。
“妈。”
吴新蕊正沉浸在刘清明描绘的宏大蓝图里，被这一声称呼拉回了现实。
她笑着点了点头，眼里的欣赏和赞许几乎要溢出来。
“清明，我知道，按时吃饭是吧。”
刘清明也笑了。
“爸妈和小璇都在家等着了，我载您过去吧。”
吴新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动作间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好，在这里，我听你安排。”
刘清明当即拿起车钥匙，带着吴新蕊和秘书段颖下楼。
那辆银白色的帕萨特安静地停在发改委大院的停车场里。
段颖习惯性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吴新蕊也习惯性地坐到后排。
刘清明扣上安全带，三个人都愣了一下下。
然后都笑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院，汇入云州的滚滚车流。
车厢里一时间很安静。
刚才在办公室里那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家的温馨。
刘清明专心开着车，吴新蕊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小生命身上。
很快，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刘清明的新家。
一打开门，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刘父刘母正在厨房里忙碌着，锅碗瓢盆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交响。
“爸，妈，我们回来了。”
王秀莲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哎，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噎，亲家母到了，太好了。”
苏玉成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妻子回来，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公文包。
“回来了。”
“嗯。”
吴新蕊应了一声，视线却在客厅里四处搜寻。
苏清璇抱着一个襁褓，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妈，你来啦。”
吴新蕊的脚步一下子就定住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女儿怀里的那个小小的、粉嫩的生命吸引了过去。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我看看她。”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自己的外孙女。
苏清璇笑着，将怀里的襁褓递了过去。
吴新蕊伸出手，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她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怎么会抱孩子。
这位在清江省叱咤风云，面对千军万马都能镇定自若的女**，此刻面对一个柔软的小婴儿，却显得手足无措。
她的手臂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了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苏清璇很了解母亲的心情。
她没有笑话她，而是轻轻地将女儿放在母亲的臂弯里，耐心地调整着姿势。
“妈，你放松一点，手肘这里托住她的头，让她的头自然地枕在你的胳膊窝里。”
吴新蕊僵硬地照做。
当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完全落在自己怀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传遍了全身。
她低头看去。
怀里的小人儿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她没有睡，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睁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怀抱。
吴新蕊的心，在这一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儿。
可是……
她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样抱过女儿了。
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样抱过。
那个时候，她太忙了，忙着工作，忙着开会，忙着在复杂的官场里步步为营。
女儿的成长，似乎就在她一次次的出差和加班中，悄然错过了。
吴新蕊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苏清璇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波动，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攀着母亲的胳膊，和她一起看向怀里的小人儿。
“妈，你看，她多可爱？”
吴新蕊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是的，很可爱。”
她轻声问。
“她叫苏苏？”
苏清璇点头。
“刘苏苏。名字已经登在我们的户口簿上了。”
吴新蕊在嘴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刘苏苏……刘苏苏……是个好名字。”
苏玉成也走了过来，站在妻子身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翻版。
他对妻子说：“苏苏多像小璇啊，那会儿，也是这么可爱。”
怀里的小人儿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那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注视，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在吴新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突然想到，当初，女儿是不是也曾这样看着自己？
而自己，是不是因为急着去处理某件公务，就不耐烦地把她推开了？
一股强烈的羞愧和悔恨，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情绪莫名地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将外孙女小心翼翼地还给女儿，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向阳台。
“我去透透气。”
她丢下这么一句，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阳台门一关上，她便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微微耸动。
客厅里的苏清璇有些担心地看着母亲的背影。
“妈……没事吧？”
苏玉成看着妻子的背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没事，让她自己静一静。”
他知道，自从与女儿和解之后，妻子坚硬的外壳下，那份属于母亲的柔软便越来越多了。
她开始会笑，会哭，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这或许是好事。
苏清璇用胳膊轻轻捅了捅父亲。
苏玉成给了女儿一个安心的示意，点点头，迈步走向阳台的方向。
苏清璇看着父亲打开阳台门，走进去，从背后轻轻地拥住了母亲。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丈夫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清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轻轻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视线落在她怀里的女儿身上。
“苏苏真乖。”
苏清璇低头看着女儿，满脸的温柔。
“嗯，她可好带了，晚上也不会轻易哭闹。”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
“不像我，我爸说我小时候可难带了，晚上一哭能哭半夜。”
刘清明笑了。
“那是咱们女儿心疼咱们，不想让她妈妈那么辛苦。”
苏清璇抬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相拥的父母，轻声说。
“可能是吧。还好，小时候没有记忆。”
刘清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其实是有的。”
他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看，苏苏就能感觉到我们对她的爱，她也一定会记得。”
苏清璇被他逗笑了。
“瞎说。”
这时，刘母王秀莲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从厨房走出来。
“小明，小璇，吃饭了。亲家呢？”
苏清璇应了一声。
“我去叫他们。”
不多时，两家父母和小两口围坐在了餐桌旁。
小小的刘苏苏被放在了客厅中央的摇篮里，她不哭不闹，一边“吱吱呀呀”地叫着，一边好奇地看着这一桌子的人。
这也是继春节之后，两家人再次坐到一起。
不同的是，这一次，多了一个人。
一个与两家都有着血脉联系的，崭新的亲人。
……
吃完中饭，下午还有工作。
刘清明要回发改委主持初审会，吴新蕊也要去国院汇报工作。
刘清明便再次充当司机，载上吴新蕊和段颖。
他先把岳母送到了国院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内。
然后，他才转动方向盘，准备开往发改委大院。
车子刚刚掉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启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清明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唐芷柔”三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声。
铁道部出事了？
这个时候来电话，多半不是什么小事。
刘清明赶紧接了起来。
“小唐，什么事？”
电话那头，唐芷柔的声音有些急促。
“处长，有个老外来部里找你。”
“好像……好像就是MSN上你经常和他聊的那个人。”
刘清明一愣。
“卡尔？”
“对！他说他叫卡尔。”
刘清明立刻追问。
“人呢？”
唐芷柔回答。
“还在外面的会客室里等着。我想先问问您要不要见他，再决定怎么答复他。”
刘清明毫不犹豫。
“让他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一脚油门，帕萨特调转方向，朝着铁道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铁道部大楼前。
刘清明大步流星地上了楼，径直走向会客室。
推开门，果然在里面见到了那个熟悉的白人面孔。
卡尔正坐在沙发上，一头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他没有安分地坐着，而是好奇地四处张望，对这间充满中式风格的会客室里的一切，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刘清明推门进去，叫了一声。
“嗨，卡尔。”
卡尔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
看到刘清明，他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马上从沙发上站起身，张开了双臂。
“刘！”
两人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下。
这是一个纯粹的，朋友间的拥抱。
刘清明放开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家伙。
“你怎么会来华夏？”
卡尔耸了耸肩，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
“我说过，我受西门子的雇佣，来完成这笔交易。”
刘清明有些意外。
“可你不是在邮件里拒绝了吗？”
卡尔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
“我很职业的。既然接受了他们的雇佣，我就会尽力完成客户的委托。所以我来了。”
刘清明请他重新坐下，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那你准备怎么说服我？”
卡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在说服你之前，先说说你的条件。我需要知道你们的底线，才能看看怎么去说服西门子交通事业部那帮顽固的家伙。”
刘清明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将自己的条件抛了出来。
“第一，单价砍半。”
“第二，技术转让的费用，压缩到原报价的四分之一以下。”
“第三，控制系统和调度系统无条件转让。”
他每说一条，卡尔就认真地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一条。
那专注的样子，仿佛不是在听什么苛刻的条件，而是在记录一份购物清单。
写完之后，刘清明问他：“你想促成这次交易？”
“当然。西门子雇佣我就是为了这个，不然我来做什么？”
卡尔的语气带着一丝德式的严谨和美式的幽默。
“虽然我对红色华夏有着很大的好奇，但至少在今年之内，我并没有来这里旅游的计划。”
刘清明身体微微前倾，给他施加压力。
“我给德国人的时间，是后天。也就是我们设定的期限截止的最后一天。”
“如果在此之前，阿尔斯通或者川崎重工，任何一家率先与我们达成协议，那么西门子连继续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样，你还要努力吗？”
卡尔合上了笔记本，湛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刘清明，前所未有的认真。
“刘，你先告诉我，你们是不是真的想要西门子的技术。”
刘清明坦然地迎着他的注视。
“这不是秘密，我并不否认。否则，我也不会屡次让你帮我做那些事情。”
卡尔点了点头，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就清楚了。”
他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请相信卡尔的能力，也请你给予卡尔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一个更加公平的机会。”
刘清明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心里快速地权衡着。
朋友是朋友，公事是公事。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卡尔，做为一名**官员，我不能以朋友的名义，在工作上对你做出任何承诺。”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如果你能从西门子那里，拿到真正的诚意，我可以按照规则，给予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卡尔的眼睛亮了。
他伸出手。
“成交。”
刘清明看了一眼手表，适时地停下了话头。
他看向吴新蕊，称呼也从公事公办的“吴**”，变回了家人间的亲昵。
“妈。”
吴新蕊正沉浸在刘清明描绘的宏大蓝图里，被这一声称呼拉回了现实。
她笑着点了点头，眼里的欣赏和赞许几乎要溢出来。
“清明，我知道，按时吃饭是吧。”
刘清明也笑了。
“爸妈和小璇都在家等着了，我载您过去吧。”
吴新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动作间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好，在这里，我听你安排。”
刘清明当即拿起车钥匙，带着吴新蕊和秘书段颖下楼。
那辆银白色的帕萨特安静地停在发改委大院的停车场里。
段颖习惯性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吴新蕊也习惯性地坐到后排。
刘清明扣上安全带，三个人都愣了一下下。
然后都笑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院，汇入云州的滚滚车流。
车厢里一时间很安静。
刚才在办公室里那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家的温馨。
刘清明专心开着车，吴新蕊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小生命身上。
很快，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刘清明的新家。
一打开门，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刘父刘母正在厨房里忙碌着，锅碗瓢盆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交响。
“爸，妈，我们回来了。”
王秀莲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哎，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噎，亲家母到了，太好了。”
苏玉成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妻子回来，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公文包。
“回来了。”
“嗯。”
吴新蕊应了一声，视线却在客厅里四处搜寻。
苏清璇抱着一个襁褓，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妈，你来啦。”
吴新蕊的脚步一下子就定住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女儿怀里的那个小小的、粉嫩的生命吸引了过去。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我看看她。”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自己的外孙女。
苏清璇笑着，将怀里的襁褓递了过去。
吴新蕊伸出手，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她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怎么会抱孩子。
这位在清江省叱咤风云，面对千军万马都能镇定自若的女**，此刻面对一个柔软的小婴儿，却显得手足无措。
她的手臂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了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苏清璇很了解母亲的心情。
她没有笑话她，而是轻轻地将女儿放在母亲的臂弯里，耐心地调整着姿势。
“妈，你放松一点，手肘这里托住她的头，让她的头自然地枕在你的胳膊窝里。”
吴新蕊僵硬地照做。
当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完全落在自己怀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传遍了全身。
她低头看去。
怀里的小人儿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她没有睡，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睁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怀抱。
吴新蕊的心，在这一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儿。
可是……
她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样抱过女儿了。
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样抱过。
那个时候，她太忙了，忙着工作，忙着开会，忙着在复杂的官场里步步为营。
女儿的成长，似乎就在她一次次的出差和加班中，悄然错过了。
吴新蕊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苏清璇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波动，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攀着母亲的胳膊，和她一起看向怀里的小人儿。
“妈，你看，她多可爱？”
吴新蕊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是的，很可爱。”
她轻声问。
“她叫苏苏？”
苏清璇点头。
“刘苏苏。名字已经登在我们的户口簿上了。”
吴新蕊在嘴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刘苏苏……刘苏苏……是个好名字。”
苏玉成也走了过来，站在妻子身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翻版。
他对妻子说：“苏苏多像小璇啊，那会儿，也是这么可爱。”
怀里的小人儿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那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注视，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在吴新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突然想到，当初，女儿是不是也曾这样看着自己？
而自己，是不是因为急着去处理某件公务，就不耐烦地把她推开了？
一股强烈的羞愧和悔恨，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情绪莫名地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将外孙女小心翼翼地还给女儿，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向阳台。
“我去透透气。”
她丢下这么一句，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阳台门一关上，她便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微微耸动。
客厅里的苏清璇有些担心地看着母亲的背影。
“妈……没事吧？”
苏玉成看着妻子的背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没事，让她自己静一静。”
他知道，自从与女儿和解之后，妻子坚硬的外壳下，那份属于母亲的柔软便越来越多了。
她开始会笑，会哭，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这或许是好事。
苏清璇用胳膊轻轻捅了捅父亲。
苏玉成给了女儿一个安心的示意，点点头，迈步走向阳台的方向。
苏清璇看着父亲打开阳台门，走进去，从背后轻轻地拥住了母亲。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丈夫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清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轻轻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视线落在她怀里的女儿身上。
“苏苏真乖。”
苏清璇低头看着女儿，满脸的温柔。
“嗯，她可好带了，晚上也不会轻易哭闹。”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
“不像我，我爸说我小时候可难带了，晚上一哭能哭半夜。”
刘清明笑了。
“那是咱们女儿心疼咱们，不想让她妈妈那么辛苦。”
苏清璇抬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相拥的父母，轻声说。
“可能是吧。还好，小时候没有记忆。”
刘清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其实是有的。”
他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看，苏苏就能感觉到我们对她的爱，她也一定会记得。”
苏清璇被他逗笑了。
“瞎说。”
这时，刘母王秀莲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从厨房走出来。
“小明，小璇，吃饭了。亲家呢？”
苏清璇应了一声。
“我去叫他们。”
不多时，两家父母和小两口围坐在了餐桌旁。
小小的刘苏苏被放在了客厅中央的摇篮里，她不哭不闹，一边“吱吱呀呀”地叫着，一边好奇地看着这一桌子的人。
这也是继春节之后，两家人再次坐到一起。
不同的是，这一次，多了一个人。
一个与两家都有着血脉联系的，崭新的亲人。
……
吃完中饭，下午还有工作。
刘清明要回发改委主持初审会，吴新蕊也要去国院汇报工作。
刘清明便再次充当司机，载上吴新蕊和段颖。
他先把岳母送到了国院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内。
然后，他才转动方向盘，准备开往发改委大院。
车子刚刚掉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启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清明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唐芷柔”三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声。
铁道部出事了？
这个时候来电话，多半不是什么小事。
刘清明赶紧接了起来。
“小唐，什么事？”
电话那头，唐芷柔的声音有些急促。
“处长，有个老外来部里找你。”
“好像……好像就是MSN上你经常和他聊的那个人。”
刘清明一愣。
“卡尔？”
“对！他说他叫卡尔。”
刘清明立刻追问。
“人呢？”
唐芷柔回答。
“还在外面的会客室里等着。我想先问问您要不要见他，再决定怎么答复他。”
刘清明毫不犹豫。
“让他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一脚油门，帕萨特调转方向，朝着铁道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铁道部大楼前。
刘清明大步流星地上了楼，径直走向会客室。
推开门，果然在里面见到了那个熟悉的白人面孔。
卡尔正坐在沙发上，一头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他没有安分地坐着，而是好奇地四处张望，对这间充满中式风格的会客室里的一切，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刘清明推门进去，叫了一声。
“嗨，卡尔。”
卡尔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
看到刘清明，他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马上从沙发上站起身，张开了双臂。
“刘！”
两人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下。
这是一个纯粹的，朋友间的拥抱。
刘清明放开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家伙。
“你怎么会来华夏？”
卡尔耸了耸肩，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
“我说过，我受西门子的雇佣，来完成这笔交易。”
刘清明有些意外。
“可你不是在邮件里拒绝了吗？”
卡尔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
“我很职业的。既然接受了他们的雇佣，我就会尽力完成客户的委托。所以我来了。”
刘清明请他重新坐下，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那你准备怎么说服我？”
卡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在说服你之前，先说说你的条件。我需要知道你们的底线，才能看看怎么去说服西门子交通事业部那帮顽固的家伙。”
刘清明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将自己的条件抛了出来。
“第一，单价砍半。”
“第二，技术转让的费用，压缩到原报价的四分之一以下。”
“第三，控制系统和调度系统无条件转让。”
他每说一条，卡尔就认真地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一条。
那专注的样子，仿佛不是在听什么苛刻的条件，而是在记录一份购物清单。
写完之后，刘清明问他：“你想促成这次交易？”
“当然。西门子雇佣我就是为了这个，不然我来做什么？”
卡尔的语气带着一丝德式的严谨和美式的幽默。
“虽然我对红色华夏有着很大的好奇，但至少在今年之内，我并没有来这里旅游的计划。”
刘清明身体微微前倾，给他施加压力。
“我给德国人的时间，是后天。也就是我们设定的期限截止的最后一天。”
“如果在此之前，阿尔斯通或者川崎重工，任何一家率先与我们达成协议，那么西门子连继续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样，你还要努力吗？”
卡尔合上了笔记本，湛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刘清明，前所未有的认真。
“刘，你先告诉我，你们是不是真的想要西门子的技术。”
刘清明坦然地迎着他的注视。
“这不是秘密，我并不否认。否则，我也不会屡次让你帮我做那些事情。”
卡尔点了点头，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就清楚了。”
他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请相信卡尔的能力，也请你给予卡尔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一个更加公平的机会。”
刘清明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心里快速地权衡着。
朋友是朋友，公事是公事。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卡尔，做为一名**官员，我不能以朋友的名义，在工作上对你做出任何承诺。”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如果你能从西门子那里，拿到真正的诚意，我可以按照规则，给予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卡尔的眼睛亮了。
他伸出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