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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郑道士已经揭穿了,刘贺新也没打算继续装了,整个人踏前一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恨。

  其实作为衙门里的人,他们反而是收到剥削最严重的。

  毕竟百姓的钱财不多,剥了一茬也就没了,活不下去的人直接就死了。

  但是他们不一样啊,他们是可再生资源啊!

  熊禄就一茬一茬的剥他们的皮。

  因此,此时的刘贺新红着眼睛,跟头发了狂的狮子一样低吼道:

  “造反?

  是那狗官熊禄不给我们活路!

  这陈州连年水旱蝗灾,百姓易子而食,他不想着开仓放赈,反而变着法子加捐加税,盘剥得我们骨头缝里的油都要榨干了!

  连庙里的和尚们,都知道要赈济百姓。

  可他呢!

  似这等残民以逞的暴官,我们不反,难道要等着**吗?!”

  和丘八出身的刘贺新比起来,别看鲁大荣是个私盐贩子,黑 道中人,但是还是相对冷静些。

  他赶紧按住激动的刘贺新,对郑不成沉声道:

  “郑道长休要惊慌。

  俺鲁大荣对天发誓,我等绝非要造反作乱,对抗朝廷!

  我等只是要清君侧,诛杀熊禄这个祸害陈州的逆官、**!

  似当今陛下圣德巍巍,恩泽四海,定是被这狗官蒙蔽了圣听!

  我等此举,乃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绝无悖逆圣上之心!”

  造反这种事情,是很看时机的。

  虽然大周造了三年大灾,整体也有些民不聊生,但是也算是蒸蒸日上,稳中向好的。

  如果站出来篡位自立登基,那不用想,下一步你就要面对的是皇遁·九族剥离之术了。

  因此,他俩一开始就想好了说法。

  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只是要为了皇帝清楚流毒!

  哎,就这个口号,一下就高大上了。

  至于什么大楚兴,狐狸叫,莫道石人一只眼啥的,那还没轮到使用这些妙妙工具的时候。

  郑不成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虽惊不乱。

  当然,也有可能是已经乱的够多了,见怪不怪了。

  闻言他连连摇头,声音理智的分析道:

  “二位大王,你们可真是糊涂啊!

  你们……你们杀了的可不是别人啊,那熊禄乃是朝廷命官,一州知州!

  这本身就是滔天大罪,与造反何异?!

  更何况,这陈州是什么地方?

  距离京城才多远?

  尚不到区区三百里啊!

  若是朝廷差遣快马,一路上驿站连换快马,不消一日便可抵达!

  你们这是在天子脚下动刀兵,是在龙潭虎**点火啊!

  一旦事发,朝廷大军旦夕可至,你们……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鲁大荣听着他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与决绝。

  宛如青春期的孩子被家长逼着踩手办摔手机一样。

  “哎……郑道长见识高远,所言……确实在理。

  既然道长不愿相助,认为此事是死路一条……那我鲁大荣,也绝不强人所难。”

  一旁的刘贺新顿时急了,张嘴失声道:

  “兄长!你……你莫不是要……”

  这鲁大荣演技也不错,演的他都以为鲁大荣要放弃了,心说我这都白准备了,都到头了你提上裤子了,这还来得及吗?

  而郑不成也以为事情有转机,连忙顺着话头安抚道:

  “是是是,鲁兄深明大义!

  此事千难万险,实不可为啊!只要放了贫道,贫道发誓,今日之事,绝不出贫道之口……”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听见“沧浪”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只见鲁大荣竟从靴筒里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刃口带着放血槽的短攮子!那攮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鲁大荣握着攮子,脸上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疯狂,他看着郑不成,语气异常冷静:

  “既然道长认定我等是死路,不愿同行……那鲁某也无话可说。

  那我们兄弟二人也别无他法,只能……先送道长上路。

  这一路的黄泉路上,您走慢些。

  道长放心,我们兄弟料理完后事,随后就来!

  到时候泰山府君驾前,我们一起走,绝不让道长孤单!”

  刘贺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鲁大荣的用意。

  这是要断掉所有退路,逼上梁山啊!

  他也立刻抽出腰刀,横在胸前,脸上是豁出去的狠厉,大声附和道:

  “对!哥哥说得对!

  道长,既然你不愿意救苍生于水火之间,那兄弟我也愿意陪你……不,是随后就去陪你!

  咱们地府里,再做计较!”

  眼看着鲁大荣握着那冰冷的攮子都过来了,眼中杀机毕露的样子。

  又看了看一步步向自己逼近,那锋利的尖刃几乎要碰到自己的喉咙。

  终于郑不成被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矜持瞬间崩塌!

  好家伙,这俩人是真打算玩命啊!

  也怪我自己,这俩人都要造反了,我还跟他们讲什么道理呢你说!

  “哎哎哎!!!别!别杀我!别杀我!!!”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什么利弊权衡,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带着哭腔拼命喊道:

  “我同意!我画押!我入伙!

  贫道……不,我郑不成!

  愿奉二位为主,效犬马之劳!共谋大事!!!”

  见郑不成终于松口同意,鲁大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不敢有丝毫耽搁。

  变如脸的把攮子一揣,随后立刻取过早已备好的印泥。

  给郑不成都看傻了,你从哪逃出来的?

  随后,他抓住郑不成尚且被缚着的手,不由分说地在拇指上蘸满红色,然后重重地按在了那封写着“讨逆檄文”的文书末尾。

  行了,这就算行了,他们仨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想跑他都跑不了了。

  “郑道长,不,军师!得罪了!”

  而鲁大荣说着,动作利落地用短攮子割断了绑在郑不成身上的绳索,脸上带着歉意如释重负道。

  “军师受苦了!鲁某在此赔罪!”

  郑不成**被勒出深痕的手腕,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惊魂未定,苦笑道:

  “二位……二位壮士,下回可万万不能再做这等吓死人的事情了!贫道这把老骨头,差点就真的去见三清祖师了……”

  郑不成心里叹了口气。

  还好啊,好歹算是活下来了。

  就是不知道后来会咋样。

  哎。

  公主啊。

  要是老奴知道了您在哪,我是真不想留在这地方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