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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这话,张永春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手都松了一下。

  啪拉一下子,钥匙掉在地上,张永春眉头锁紧:

  “陈州?你说的可是戍卫京畿的京畿九州之一,陈州?”

  赵磬用力点头,瘦的都能看见下巴的一张脸上忧色更浓:

  “兄长,这普天之下,除了这一个陈州,还能是哪个陈州?

  正是京畿九州,陈州反了!”

  张永春听得都直唑牙花子。

  好家伙,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在陈州造反,这不就等于老师讲台旁边的左后护法当众放飞自我,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奖励自己一样吗?

  “滑州、郑州皆在其侧,那拱卫京畿的兵力呢?

  朝廷大军不是都在京内么,京营禁军齐备,为何不出兵平叛?

  难道坐视叛军坐大,威胁京畿?”

  张永春很那理解这些官员的脑袋都是咋想的。

  而赵磬闻言,苦笑一声。

  站起身将门关上,把身子凑得更近了些。

  小胖子一张嘴,那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就跟上课传纸条一样小声道:

  “兄长,这才是最蹊跷的地方!

  据我离家前多方打探得知,还有家里在京内酒号商队的消息,都在说。

  这陈州叛乱的消息,似乎至今都未曾上达天听!

  据我所知,至少未曾以‘叛乱’的急报形式,送到御案之上!”

  “什么?!”

  张永春瞳孔骤然收缩,饶是他心思深沉,此刻也难掩惊愕。

  真是搬家到了珍珠港,蚌埠住了。

  大本营战报是吧,你们也搞这一套?

  果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啊。

  这可真是够滑天下之大稽的。

  “那京畿之地,可是天子脚下!

  更遑论陈州更是戍卫京畿的重镇门户!

  如今乱子都起了,烽火怕是都烧起来了。

  连远在外郡的诸家藩王、郡王府都得到了风声,可坐在紫禁城里的万岁爷反倒成了聋子、瞎子,全然不知?

  这层层宫墙,道道衙门,都成了口朝外的筛子不成?!”

  赵磬见张永春动怒,连忙解释,语气急促起来。

  好家伙,哥你胡说不要带上我啊。

  你这话但凡换个言官来都会说你谤君了。

  你的九族是拿来开技能的吗?

  “兄长息怒啊!

  这其中关节复杂,且听我说来。”

  小胖子深吸一口气。

  “兄长,似我们诸家王府、勋贵的封地都在外县。

  因此,在外郡、乃至京畿各镇,多有产业、买卖。

  而我等之间互相通婚联姻,同气连枝,彼此通气盘根错节。

  这等事情一旦有了风吹草动,一家知,百家晓的,这并不稀奇。

  可陛下……”

  说着,小胖子无奈的拍了拍大腿。

  “可陛下终究只是一个人,也就一双眼睛。

  他的耳目,连紫禁城怕是都出不去。

  我离府中前,听家里在殿前司当值的远亲私下透露,这进京的公文、帖子都被拦下了。

  而送到通政司乃至内阁的,竟多是‘报捷’、‘请赏’的喜帖!

  甚至我家那位在殿前军当差的表兄说,他们军中两个指挥的人马,前些日子被一纸调令派往京畿方向‘协防’。

  可当到了地头,确实是人马俱在,却只是驻扎,并无出营平乱的迹象!

  这……这分明是有人刻意遮掩,层层过滤,将叛乱硬生生捂成了捷报啊!”

  小胖子这么一说,张永春就懂了,养寇自重呗,太久没打仗了准备整点大动静。

  别说是大周了,哪怕是到了大明满地锦衣卫的时代,那李成梁还养着努尔哈赤呢。

  不过这人在京里的眼皮子底下养这么一伙人,可真是难以理解啊。

  山雨欲来风满楼,有人能在天子脚下如此只手遮天,所图必定非小。

  不过还好,这和自己没啥关系。

  陈州乱就乱吧,到时候看这盆屎盆子会扣在谁脑袋上。

  这么一想,张永春还有点幸灾乐祸。

  他看向赵磬,语气轻松了下来:

  “行了,不说这个,兄弟,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我原本就计划近日动身,入京述职。

  如今陈州有变,更需尽快前往,探明虚实。

  此次你嫂子需随我同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赵磬立刻挺直腰板:“兄长放心!小弟明白!”

  张永春是很想培养小胖子的。

  如果说将来郭露之是他的丞相,那小胖子就肯定是他的内侍,呸,户部尚书。

  师兄啥都会,拿来管钱白瞎了,小胖子老实肯干最关键还是个有**人,一看就很适合当和珅用。

  点了点头,张永春继续吩咐道:

  “因此,我走之后,这福兰镇一应大小事务,军政不需你操心,可这民财,还是需由你来总揽决策。

  我府内,刘多主外,稳守镇防,弹压四方。

  而由李飞辅内,理清账目,保障供给。

  此外,镇中诸事,皆有你居中协调,拿捏分寸。

  遇有急难不决之事,可遣快马往京城送信。”

  说着,张永春拿出老娘3d打印一式八十多份的pe材质大印,交到了小胖子手上。

  “兄弟,这整个镇子,还有镇外的八旗、那些新安置的流民,我就交托给你了。”

  赵磬感受到肩头的重任,没有丝毫推诿,肃然抱拳:

  “是!兄长信重,磬必竭尽全力,稳住后方,绝不让兄长有后顾之忧!”

  就在这时,偏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个动静几乎是跑着来到门外,随后何木生带着喘息的动静就传了进来。

  “报——将军!京里来了天使!八百里加急的御马直驰镇门!

  说有圣旨到,宣将军即刻接旨!”

  圣旨?!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对侍立一旁、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住的何书萱喝道:

  “书萱!速去取我的朝服、梁冠!要快!”

  “是!爷!”何书萱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提起裙摆,像只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朝内宅张永春存放官服的房间奔去。

  张永春整理了一下常服袍袖,对赵磬低声道:

  “兄弟,且随我一同去迎天使。”

  张永春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何,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大忽悠的忽悠感应总觉得,这个圣旨,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