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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林舟回来,柳春花抬起头道:

  “回来了?收拾收拾早点歇着吧。”

  林舟应声,见她还在灯下缝棉袄,想劝她别做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岁数大了,总得找些事做,仿佛这样才觉得自己还有用。

  他想起前世的奶奶,每次去看她的时候,总要问他。

  “想吃点啥?奶奶给你做。”

  尤其爱问他小时候喜欢吃的食物,其实他长大后早就不那么馋了,可每次他还是会说出一些食物。

  有时候甚至主动提。

  因为每当他大口吃着奶奶做的饭菜,她坐在对面,眼里总闪着欣慰的光。

  那时候他才明白,老人需要的是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别熬太晚,你明天还得上班呢。距离过年还早,慢慢做也行。”

  林舟轻声说道。

  柳春花笑着应道:

  “知道啦,这几针收完就好,你赶紧去睡吧。”

  林舟便不再多说,洗漱完回了自己屋。

  ……

  第二天上班,老吴见了他什么也没说,连昨天那点生气的神色也看不见了。

  林舟心里嘀咕,不然把那东西还回去算了?

  但对方没再提,他也就渐渐忘了。

  过了好几天,王安那边没消息,去了山里的老王他们也音讯全无。

  林舟中间不放心,暗中去看过王安、苏磊,还怕张映天受到牵连,见他们都安然无恙,才稍微踏实点。

  否则他真要怀疑这几人出事了。

  这天下班时,支援废旧品回收站的任务总算告一段落。

  但谁也不清楚供销总社那帮人后面又会搞什么新名堂。

  他听说,已经有人被派到供销社下属的农场养鸭子了,就是巢湖边上。

  也有人被安排到供销社下属的工厂当临时工。

  还有到生资站练习杀猪的、到农场修水渠等等,反正哪种辛苦就去体验哪种。

  林舟对此十分无语,他都怀疑明年夏收时,是不是也把他们拉到农场去抢收麦子。

  幸好供销总社人多,下属的农场、站点什么的也多,人员轮换得开。

  像林舟他们这样已经“体验”过一轮的,暂时没被继续安排。

  下午忙完,回收站开了个总结会,顺便表扬了林舟这批来帮忙的同事。

  林舟还上台领了个奖。

  从台上下来,他看着手里那个印着鲜红“奖”字的搪瓷缸,有点哭笑不得。

  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还真没拿过这种“荣誉”呢。

  ……

  金大喜望着已经空了的仓库,对林舟笑道:

  “幸亏有你,不然这些东西都得堆到外头去了。”

  林舟摆摆手。

  “可别这么说,搬货出力多的是你们,我都没干多少重活。”

  “不能这么讲。”

  金大喜拽了句语录。

  “领导都说了,G命不分贵贱。你做的活,我们可做不来。”

  林舟笑了笑,没接话。就是觉得这语录用在这儿好像不太对味。

  快到下班的时候,众人都闲站着,没人再去干活。

  活都全部干完了。

  姜润琪揉着发酸的胳膊,凑过来说道:

  “有手艺就是好啊,这几天可累死我了,我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林舟无奈耸肩道:

  “这我也帮不了你,我和金大喜说过,咱俩一起去送货,但他没同意。”

  姜润琪幽幽的瞥他一眼,也清楚他说的是实情。

  这年头,工作安排可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

  林舟看她那表情,不由得一笑,他想到明天休息的事,便出声说道:

  “明天帮我请个假,就说我要去趟G委会。”

  姜润琪一愣:“你去G委会干什么?”

  “这你就别管,就这么跟肖组长说,他会明白的。”

  能干什么?

  明天赵玥休息,他当然是约会去了。

  姜润琪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一旁的老吴趁没人注意,悄悄走到林舟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压得很低。

  “老王死了。”

  林舟心里一震。

  “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进山找东西吗?为什么会出事?”

  “东西没找到,老王不肯说宝藏的位置在哪。”

  林舟顿时明白了。

  他觉得,根本没有的东西,如何能找得到?

  可这年头,这样死去的人太多了。有时候,死亡竟成了唯一的清白证明。

  林舟想到那块破布,心头莫名有些沉郁。

  “那布,我改天还给你吧。”

  老吴沉默片刻,摇头说道:

  “你留着吧。还给我,倒像我真在骗你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实际上,我也不清楚那块布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望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林舟心中想起另一件事。

  这些人原本是冲着“战狼小队”去的。如今老王没了,寻宝这事大概也算画上了句号。

  只是不知道山里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形。

  下班后,林舟照例把姜润琪送去公交站,才骑车往回走。

  赵玥今晚值班,还没回家。

  他索性直接去了医院,来过几次,路早就熟了。

  刚走到赵玥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儿,七嘴八舌的,像是在安慰谁。

  有个眼尖的小护士先瞧见的林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赵玥,打趣道:

  “赵医生,你家那位来啦!”

  接着朝其他人挥挥手。

  “散了散了,都别在这儿当灯泡了!”

  大伙儿哄笑起来,三三两两的走开了。

  “林舟同志,又给赵医生带了什么好东西啊?”

  一个胆子大点儿的护士,见他手里拎着的饭盒,笑着问道。

  林舟都不认识这些人,只是笑着说道:

  “没什么,家里做了点饭,就给她送来了。”

  “哎哟,真贴心!G委会不给你发个‘模范丈夫’奖状都说不过去了。”

  众人再次哄笑。

  科室里都知道他俩领了证,说起话来也就没那么拘着了。

  赵玥脸上微红,看向林舟,却没拦着她们。

  她可清楚的很,这群人表面上规规矩矩的,没男同志在时,聊起天来一个比一个敢说。

  尤其学医的,本就少些忌讳。

  大家也知道赵玥脸皮薄,玩笑开两句就收了。

  “快去吧,别饿着赵医生了。”

  临走时,还是有人笑着补了一句。

  等人散尽,林舟才提着饭盒走到赵玥桌边。

  这时他才注意到,旁边座位上趴着个人,是钱婷,肩膀微微抽动,显然在哭。

  “发生什么事了?”

  林舟低声问赵玥。

  赵玥看了看钱婷,轻叹了一口气。

  “李院长隔离审查了。”

  林舟一怔。

  “为什么?”

  “不知道,今天上午被带走的。”

  林舟心念急转,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是李主任那边出了事,牵连了李院长?

  他看向还在啜泣的钱婷。

  李院长一倒,她这个助理兼徒弟,往后的日子恐怕难了。

  隔离审查未必轮得上她,但批评、排挤怕是少不了。

  这就是所谓的“株连”吧。

  赵玥见他带来的饭盒,嘴角弯了弯。

  “我在食堂吃过了,你还特意送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