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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哲翻看着图纸,脸色铁青。

  地基不稳,万丈高楼就是空中楼阁。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深挖、打桩、强夯。

  “那就换方案,上打桩机,做深层搅拌桩,不管花多少钱,地基必须打牢!”

  许哲当机立断。

  “不行啊许总!”

  老赵急得直跺脚,指着工地围挡外紧挨着的几栋红砖旧楼。

  “那边!那是以前老国棉厂的宿舍楼,都是七八十年代的预制板房,地基浅得很。”

  “咱们这要是上重型机械强夯,震动稍微大一点,那边的楼体搞不好就要开裂,甚至……甚至塌方!”

  许哲猛地抬头,看向那几栋摇摇欲坠的旧楼。

  窗户上挂满了抗议的标语,不少居民正站在阳台上指指点点,骂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你们敢动一下试试!老子这就躺车轮底下去!”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手里拎着半截板砖,站在土堆上唾沫横飞。

  “赚黑心钱的**!这是要震塌我们的房子啊!我们要睡觉!我们要安全!谁敢开工,老子就在这这儿跟他拼命!”

  “停工!必须停工!”

  居民们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那就选用人工夯实不行?”

  许哲皱眉。

  老成苦恼一笑,“许总,我也想用人工夯实啊,可是要真改**工夯实,一点点填,一点点砸……”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工期至少延误三个月!这还不算完,人工费、设备租赁延期费、加上材料损耗,整改成本得多出一千万。”

  就在他们两人商量的时候,其他几个从许哲这里得到小项目的同行老板也来了。

  此刻他们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胖子把手里的中华烟往地上一摔,火星四溅。

  “开什么玩笑!一千万?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胖子也是做工程起家,匪气十足,他指着窗外那些举横幅的居民,唾沫横飞。

  “许老弟,你就是太年轻,心太软!那帮刁民懂个屁!不用管他们,直接上重锤强夯机!几锤子下去,地基就实了。”

  “他们要是敢闹,老子找人把他们轰走!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就是!几条裂缝赔几个钱?总比扔一千万进去打水漂强!”

  另一位合伙人也随声附和,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许哲面沉如水。

  他没理会这帮人的叫嚣,只是拿起那份厚厚的地质勘探报告,随手翻了几页。

  全是“正常土层”、“地质良好”的废话。

  简直是放屁。

  “啪”的一声脆响。

  许哲将那份报告狠狠在掌心拍了一下,把众人吓了一跳。

  “行了,这报告白纸黑字写着正常土层,外面挖出来的却是**堆,前期勘探是谁负责的?这笔账我回头再算。”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但不管那帮居民?我看你们想得倒美,那是国棉厂的老职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们今天敢强推,明天他们就敢往工地上泼大粪、剪电缆、扎轮胎,到时候停工整顿,损失的就不止是一千万!”

  花衬衫胖子有些不服气,刚想张嘴,就被许哲冰冷的眼神噎了回去。

  “那……那你说咋办?总不能真的一勺一勺去填吧?”

  “即使是商人,也要讲究吃相。”

  许哲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图纸的一角重重画了个圈。

  “联系地质专家,上静压注浆加固方案,用高压泵把水泥浆直接注入土壤缝隙,不震动、噪音小,浆液凝固后土体强度比石头还硬。”

  老赵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

  “静压注浆!我怎么把这个忘了!这技术虽然贵点,但比人工夯实快得多,而且稳!”

  许哲转头看向老成,语气不容置疑。

  “连夜联系国内顶尖的地质工程团队,钱我出,另外,方案要做细,今晚必须出来。”

  在许哲的安排下,气氛缓和下来。

  那几个叫嚣着要动粗的老板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点头。

  许哲这招,既保了面子,又保了里子,谁也挑不出毛病。

  夜色渐深,新城区的路灯昏黄。

  许哲没有休息,他带着老赵和几箱水果,敲开了国棉厂宿舍楼最刺头的那户人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白天那个拿板砖的壮汉,见到许哲,眼里满是警惕,身子一横挡在门口。

  “干什么?想收买我?”

  许哲没恼,只是把水果递给旁边一脸错愕的老太太,语气平稳诚恳。

  “大叔,我是众城的许哲,之前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今天特意来道歉。”

  “新的施工方案已经定了,采用静压技术,绝不会震坏大家的一砖一瓦。”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承诺书。

  “这是承诺书,施工期间,我们会在每栋楼安装沉降观测点,二十四小时监测。”

  “只要有一道裂缝是因为施工造成的,我许哲负责到底,双倍赔偿。”

  壮汉愣住了。

  他看着许哲那双坦荡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份沉甸甸的承诺书,手里原本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这年头,肯低头认错还敢白纸黑字担责任的老板,比大熊猫还少。

  “行……既然大老板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

  半个月后。

  机器轰鸣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那种震天动地的巨响。

  灰色的水泥浆顺着高压管注入地下,如同给大地注入了钢筋铁骨。

  监测数据显示,周边房屋沉降量几乎为零。

  工期不仅没拖,反而因为采用新技术抢回来几天,整改成本也被死死摁在了预算红线之内。

  看着那坚实平整的地基,老成激动得眼圈发红,恨不得抱着注浆机亲两口。

  许哲站在工地上,看着拔地而起的钢筋骨架,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撞开了。

  采购部经理满头大汗,脸色比外面的水泥浆还白,手里攥着个大哥大,像是攥着颗手雷。

  “许总!坏菜了!”

  许哲眉头微皱,把手里的安全帽挂在墙上。

  “慌什么?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