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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之间,香江的电脑城变了天。

  原本挂着君业汉卡广告的位置,全被刷成了刺眼的红。那上面印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东方龙”。

  韦恩基金这回是真砸钱了。Steven为了把罗晓军按死在泥地里,连深水埗高登电脑中心门口都给包圆了,舞狮队敲锣打鼓,那动静,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Steven站在落地窗前,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低头看着楼下排成龙的长队,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老板,爆了。”助手抓着报表冲过来,嗓门在那儿抖,“第一批五万张卡,开卖俩小时,库存没了一半!照这架势,罗晓军别说翻身,底裤都得赔光。”

  Steven抿了口酒,眼神里全是轻蔑:“技术?在资本面前,技术连个屁都不是。那个罗晓军以为搞个什么封闭开发就能防住我?这世上,就没有钱撬不开的嘴。”

  这时候的君业电子,气氛压抑得像个灵堂。

  员工们都没走,几十双眼睛死盯着墙上的电视机。新闻里正在直播“东方龙”的火爆场面,特别是技术部那几个小年轻,看着那张跟自家“麒麟二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板卡,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全场只有罗晓军是个异类。

  他窝在角落的旧沙发里,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个橘子。阿正蹲在一边,那一双眼珠子就在墙上的挂钟和罗晓军脸上来回转。

  “军哥,两点半了。”阿正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急什么。”罗晓军把一瓣橘子扔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白丝,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那个双通道架构,不做特殊的散热优化,极限就是两个小时十五分。

  多一分钟,都算韦东升那老疯子手艺潮。

  ……

  中环,某跨国贸易公司。

  几个文员正围着电脑试那张刚抢回来的“东方龙”。

  “别说,这洋鬼子的东西是快。”主管摸着有些发烫的主机箱,啧啧称奇,“虽然这机箱热得能煎蛋,但打字是一点都不卡。比君业那个土作坊强多了。”

  话音刚落。

  屏幕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紧接着,主机箱深处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炸了。还没等主管反应过来,一股刺鼻的青烟顺着散热孔就往外冒,伴随着一股子塑料烧焦的恶臭。

  “我操!着火了!”

  文员吓得尖叫,手忙脚乱地去拔电源。

  这一幕,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联交所里,几个交易员刚录完半天的数据,屏幕突然黑了,主机冒烟,急得当场骂娘;报社里,赶着排版的主编眼睁睁看着昂贵的显像管闪过一道诡异的蓝光,然后彻底罢工。

  更有甚者,那些花了大价钱买回去给孩子学电脑的家长,这会儿正拿着湿毛巾往冒烟的机器上捂。

  半岛酒店的电话总机瞬间被打爆了。

  “老板!出事了!”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助手连门都没敲,跌跌撞撞冲进来,脸白得像张纸:“炸了!全炸了!”

  Steven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是咱们的卡!所有运行超过两小时的‘东方龙’,芯片全部过热熔毁!有的连带着把用户的主板都给烧穿了!”助手带着哭腔,“现在楼下全是来退货的人,还有社团的人拿着烧烂的主机要说法,警察都来了!”

  “啪”的一声。

  Steven手里的高脚杯摔在地毯上,红酒溅了一裤脚。

  他猛地冲向房间里那台做样机展示的电脑。果然,那台刚才还运行流畅的机器,这会儿屏幕漆黑,机箱缝隙里正往外渗着一缕细细的黑烟。

  “不可能……那图纸是经过验证的……”Steven喃喃自语,紧接着脑子里一道闪电劈过,眼珠子瞬间充血,“罗晓军!那个王八蛋阴我!!”

  这哪里是什么麒麟二代,这他妈就是个定时炸弹!

  ……

  晚上八点,尖沙咀,海鲜酒楼。

  罗晓军包了个最大的包厢。桌上龙虾、鲍鱼堆得像小山,两瓶茅台开了封,满屋子酒香。君业电子的核心骨干都在,除了还在京城盯着后续研发的韦东升。

  气氛热烈得不行。

  下午那消息太解气了,韦恩基金这次不仅要赔巨额违约金,名声更是彻底臭了大街。那两千万美金,全变成了把他们拖进深渊的废铜烂铁。

  只有陈志远,坐在桌子最末端,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

  他手里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虽然那五万美金已经到手,移民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但他心里慌得厉害。

  尤其是听到“东方龙”烧毁的消息后,他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掐着他的脖子。

  “来,大家静一静。”

  罗晓军站起身,手里端着满满一杯酒。

  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这杯酒,敬咱们君业的所有兄弟。”罗晓军环视一圈,目光温和,“这半个月,大家受委屈了。外头都在骂咱们没技术,骂咱们是土包子。今天,咱们用事实告诉那帮洋鬼子,中国人的东西,不是那么好偷的!”

  “干!”

  众人轰然叫好,仰头干了。

  陈志远手一抖,也跟着喝了一口,酒辣得嗓子生疼,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这第二杯酒嘛……”

  罗晓军重新倒满。这次他没坐下,而是端着酒杯,慢悠悠地绕过桌子,朝末端走去。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沉,“哒、哒、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志远的心跳上。

  罗晓军停在了陈志远身后。

  一只手搭在了陈志远的肩膀上。那手很热,却让陈志远打了个激灵,浑身僵硬。

  “志远啊,你是建厂就在的老人了。”罗晓军的声音不大,正好能让全桌人听见,“当初在蛇口,咱们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是你带着人去废品站收电线,才把第一条生产线凑起来的。这份情,我罗晓军一直记着。”

  陈志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罗……罗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应该的。”

  “是啊,过去的事。”罗晓军叹了口气,把酒杯放在陈志远面前的转盘上,轻轻转动了一下。

  那杯酒,稳稳停在了陈志远面前。

  “但这人啊,有时候走着走着,就容易忘路。看见路边的野花野草,或者是别人扔下的一块金元宝,就觉得那是好东西,非要去捡。”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陈志远身上,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是愤怒。

  阿正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抱着胳膊,把门给堵死了。

  “当啷”一声,陈志远的筷子掉在盘子上。

  “罗总……我……我不明白您说什么。”

  “不明白?”

  罗晓军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没用力,轻轻拍在桌上。

  照片滑出来几张。陈志远在办公室偷拍图纸的背影,还有他和Steven在咖啡馆交易的抓拍。虽然模糊,但那张脸,化成灰大家都认得。

  “那个双通道架构的图纸,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罗晓军俯下身,嘴唇贴在陈志远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我知道你会去拿。我也知道,韦恩基金那个Steven急功近利,根本不会做完整的压力测试。你帮了我大忙,让他把全副身家都砸在了那个‘炸弹’上。”

  陈志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罗晓军!你……你是故意的!你利用我!”

  “是你自己贪!”

  罗晓军眼神骤然变冷,原本的温和荡然无存,那股子狠劲儿终于露了出来,“五万美金?你就为了五万美金,要把咱们几千号工人的饭碗给砸了?要把咱们好不容易搞出来的这点东西送给洋人?”

  陈志远腿一软,瘫在地上,鼻涕眼泪全下来了:“军哥!军哥我错了!我真的是鬼迷心窍……我全家都在办移民,我急需钱啊军哥!你饶了我这次,我把钱都退给你!”

  周围的同事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全是鄙夷。曾经一起吃泡面熬夜的兄弟,竟然为了钱在背后捅刀子。

  罗晓军看着地上的陈志远,没说话。他端起那杯酒,手腕一翻。

  酒水泼在地上,溅湿了陈志远的裤脚,像是一滩洗不掉的污渍。

  “报警吧。”旁边有人喊了一句,“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让他把牢底坐穿!”

  “对!送警署!”群情激奋。

  罗晓军摆了摆手。

  他蹲下身,平视着陈志远那张涕泗横流的脸。

  “我不报警。”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我心软。”罗晓军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凉意,“是因为你现在去警署,那就是在帮Steven背黑锅。他会说一切都是你偷窃商业机密欺诈他,他也是受害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罗晓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门在那里。你自己去自首。去跟媒体说,去跟法官说,是你和韦恩基金勾结,企图盗取君业的技术。只要你把Steven怎么指使你、怎么交易的过程全吐出来,我可以不追究你的民事赔偿责任。”

  罗晓军指了指门外的阿正。

  “否则,你应该知道,那些买了‘东方龙’把家烧了的社团大佬们,现在正满世界找那个泄露图纸的人出气。你觉得是你自己在牢里待着安全,还是在外面安全?”

  陈志远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想起了Steven那阴狠的眼神,还有刚才新闻里那些愤怒想要杀人的人群。

  现在只有警察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去……我去自首!”陈志远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看着陈志远消失在门口,包厢里沉默了许久。

  “军哥,就这么便宜他了?”阿正有些不甘心,往地上啐了一口。

  “便宜?”罗晓军冷笑一声,重新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满,“他这一进去,Steven无论如何都洗不白了。商业间谍、恶意竞争、制假售假……这一盆盆脏水泼上去,韦恩基金在亚太区的牌子算是彻底砸了。”

  罗晓军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这才哪到哪。既然桌子已经掀了,那咱们就把这场火烧得再旺一点。”

  “阿正,通知下去。明天早上八点,君业正版汉卡全线上市。”罗晓军顿了顿,“另外,发个通告——凭‘东方龙’的残骸来换购君业汉卡,可以抵扣五百块。”

  “我要让全香江都知道,有些东西,只有咱们君业才玩得转。”

  “还有,”罗晓军眼神望向北方,“给京城那边发个电报。告诉林婉儿,这边的火我灭了。接下来,该去收那两千万美金的‘利息’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雷声滚滚。

  暴雨将至。

  而对于半岛酒店里的Steven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因为他刚接到总部的电话,董事会派来的调查组,已经在飞往香江的路上了。

  “罗晓军……”Steven握着听筒,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