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把她放回地上。

  吴强来回跑了三趟,才把车里的东西全都搬进了堂屋。

  桌子上,椅子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跟包裹。

  这一幕,在这个年头的小县城里,哪怕是过年都不一定能见到。

  吴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没多留。

  “峰哥,嫂子,东西都搬进来了。”

  “我就不打扰你们团聚,先回去补个觉。”

  赵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红塔山扔了过去。

  “行,这两天不用过来,好好歇着。”

  吴强接过烟,咧嘴一笑,转身出了院子,还顺手把院门给带上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这一家子人。

  小疏影站在八仙桌旁,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

  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她想摸,又不敢乱动,只能扭头看向赵峰,满脸的期待。

  赵峰走过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看啥呢?都是给你们买的。”

  说着,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铁皮盒子,三两下拆开。

  一只绿色的铁皮青蛙露了出来。

  赵峰拧了几下旁边的发条,往地上一放。

  “咔哒、咔哒、咔哒……”

  铁皮青蛙以前进的姿势跳动起来,那声音清脆得很。

  “哇!”

  小疏影兴奋地叫了一声,立马蹲下身子,追着青蛙满屋子跑。

  赵峰也没闲着,转身又拆开一个大纸袋。

  里面是一件深红色的呢子大衣。

  这可是省城百货大楼最时兴的款式,双排扣,收腰设计,领口还有一圈毛领。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蓝工装的年代,这件衣服简直就是时髦的代名词。

  赵峰拿着大衣,在石翠身上比划了一下。

  “来,试试。”

  石翠看着那料子。

  “这……这得多少钱啊?”

  “你也真是的,咱们现在虽然宽裕了点,但也不能这么造啊。”

  “这一件衣服,怕是得顶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吧?”

  “再说了,现在大夏天,你连冬天的衣服都买了?”

  石翠嘴上埋怨着,眼神却怎么也挪不开。

  女人哪有不喜欢新衣服的。

  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显得贵气的衣服。

  赵峰硬是把衣服给她披上。

  “赚了钱不给老婆孩子花,那赚钱干什么?”

  “再说了,你是我赵峰的老婆,穿这一身走出去,那是给我长脸。”

  石翠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脸上那股子喜色根本藏不住。

  但嘴里还在碎碎念:

  “就你会说。”

  “还有这奶粉,怎么买这么多?还是外国字的?”

  “这得喝到啥时候去?”

  “还有这酒,给咱爹买这么好的酒干啥,他平时喝点散白就行了……”

  听着妻子的唠叨,赵峰一点都不觉得烦。

  这世上的女人唠叨分两种。

  一种是没事找事,无理取闹,那种女人谁娶了谁倒霉,家里财气都能给吵散了。

  但石翠不一样。

  她这是心疼钱,心疼这个家。

  这种唠叨里头,藏着的是过日子的烟火气,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翠儿啊,我看门口停着车,是不是阿峰回来了?”

  紧接着,丈母娘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赵峰连忙迎了上去。

  “妈,您来了。”

  丈母娘一看满屋子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再看看石翠身上那件呢子大衣,更是啧啧称奇。

  “哎哟,我的个乖乖。”

  “阿峰,你这是把省城的百货大楼给搬回来了吧?”

  她走过去,摸了摸石翠身上的衣服,一脸的羡慕。

  “这料子,这做工,咱们云梦县可没有。”

  “好看,真好看。”

  寒暄了几句,赵峰指了指桌上的两瓶酒和两条烟。

  “妈,这是给爹带的,回头您给拿回去。”

  丈母娘看了一眼那酒的牌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你这孩子,回回都这么破费。”

  “你爸要是看见这酒,估计晚上觉都睡不着。”

  说着,她十分自然地从石翠怀里接过还在睡觉的小安安。

  老太太是过来人,眼睛毒得很。

  她看了一眼赵峰那满眼的红血丝,又看了看自家女儿那含羞带俏的模样。

  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小两口分开半个月了,这刚见面,肯定有不少体己话要说。

  于是,丈母娘一把拉过还在地上追青蛙的小疏影。

  “疏影乖,跟姥姥去那边院子玩。”

  “姥姥给你蒸鸡蛋羹吃。”

  小疏影正玩得起劲,有点不乐意。

  “我不嘛,我要跟爸爸玩。”

  “爸爸刚回来,还会给我举高高呢。”

  丈母娘虎着脸,假装生气。

  “听话!”

  “你爸开车累了一宿,得歇着。”

  “再说了,你爸还得跟你妈汇报工作呢。”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说完,她也不管小疏影乐不乐意,一手抱着小的,一手牵着大的,脚底抹油似的往外走。

  临出门前,还回头冲着赵峰说了句:

  “阿峰,好好歇着啊。”

  院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赵峰夫妻两个人。

  空气里仿佛多了一丝燥热,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赵峰看着石翠。

  石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刚才她妈话里的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来。

  “那个……我去给你打水洗脸。”

  石翠低着头,慌乱地找了个借口。

  她走到脸盆架前,倒了热水,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水温。

  赵峰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石翠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

  她手里拿着毛巾,却没有转身,声音细若蚊蝇:

  “峰哥,先把脸洗了……”

  赵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是熟悉的皂角味,混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这是家的味道。

  “不想洗。”

  赵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石翠转过身,把热毛巾敷在赵峰脸上,细致地帮他擦着。

  隔着热气,她的眼神水汪汪的。

  “前两天我去医院复查了。”

  “大夫说……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

  说完这句话,石翠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赵峰的眼睛。

  这话在这个年代的女人嘴里说出来,那就已经是最大胆的邀请了。

  赵峰哪里还能忍得住。

  他一把扯掉脸上的毛巾,随手扔进盆里。

  水花溅了出来。

  下一秒,石翠已经被他打横抱起。

  “啊——”

  石翠惊呼一声,道:

  “窗帘……窗帘还没拉……”

  赵峰大步走向里屋,一脚踢上房门。

  “没人看。”

  把人放到床上,赵峰欺身而上。

  石翠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但这会儿却还是羞得紧闭着双眼。

  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受惊的蝴蝶。

  ……

  连日的奔波,赵峰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他睡得很沉。

  石翠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捡起衣服穿好,把那件呢子大衣小心翼翼地挂进衣柜里。

  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丈夫。

  赵峰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梦里都在操心事儿。

  石翠伸出手,想帮他抚平,又怕弄醒了他。

  这段时间赵峰不在家,周围的风言风语其实没断过。

  “翠啊,你家赵峰现在可是大老板了,省城那种花花世界,诱惑多着呢。”

  “男人有钱就变坏,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别到时候他在外头养了小的,你还在家傻乎乎地带孩子。”

  每次听到这些,石翠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毕竟赵峰现在太优秀了。

  要钱有钱,要样貌有样貌。

  而她呢?

  生了两个孩子,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

  可刚才那一阵折腾。

  赵峰那股子急切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要是真像那些长舌妇说的,赵峰在外头乱来,哪还能有这般公粮要交?

  石翠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这个男人,心里装着这个家,装着她。

  这就够了。

  女人这一辈子,能嫁给这样一个知冷知热、有本事还顾家的男人。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