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赵峰特意嘱咐石翠多弄几个硬菜,今晚要招待自家兄弟。

  八仙桌旁,赵峰坐主位,吴强和王虎分坐两边。

  王虎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紧绷的跨栏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看着就一身蛮力。

  他和李戈属于最早那一批班底。

  如今李戈去了制药厂当厂长,管着几百人,风光无限。

  王虎还跟在赵峰身边当保镖。

  赵峰给两人的杯子倒满。

  石翠端着最后一道花生米上来,笑着招呼了一声:

  “你们哥仨慢点喝,不够厨房还有。”

  说完,她很懂事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带着孩子去外面玩。

  有些话,那是男人们的事,女人不掺和。

  赵峰举起酒杯道:

  “来,先走一个。”

  三人碰杯,滋溜一声,全都干了。

  几口菜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赵峰夹了一粒花生米,目光落在王虎身上。

  “虎子,李戈现在在药厂那边干得不错。”

  王虎嘿嘿一笑,那是发自内心地替兄弟高兴。

  “那是,李戈脑子活,那是个当官的料。”

  “我就是个大老粗,除了有一把子力气,啥也不会。”

  “只要能跟在峰哥身边,我就知足了。”

  赵峰放下筷子,掏出烟,散了一圈。

  吴强很有眼力见,立刻划着火柴,给两人点上。

  赵峰抽了一口烟,说道:

  “虎子,你是跟我起家的老人了。”

  “李戈能独当一面,我也不能让你一直就在我身边转悠。”

  “这样对你不公平,以后出去了,人家也说我赵峰不会带人。”

  听到这话,王虎脸色唰地一下变了,腾地站了起来。

  “峰哥,是不是我哪做得不对?”

  “您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赶我走啊!”

  在这个年代,能跟上赵峰这样的大老板,那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不仅吃香喝辣,走到哪都受人尊敬。

  要是被赶回去,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赵峰看着王虎那急赤白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王虎按回椅子上。

  “坐下!多大个人了,遇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谁说要赶你走了?”

  王虎屁股沾着椅子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那峰哥您的意思是……”

  赵峰深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

  “我是觉得,是时候让你独当一面了。”

  “不是赶你走,是要给你加担子。”

  王虎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峰哥您说话别大喘气啊。”

  “您说,只要不是让我绣花,干啥都行。”

  赵峰脸色严肃了几分,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省城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

  “咱们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商品房小区只是个开始。”

  “以后还有商场、有物业、甚至还要搞物流。”

  “那是省城,水深王八多。”

  说到这,赵峰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有威哥在那边盯着,陈鹏也在。”

  “刘奎那帮人虽然表面上服了,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赵书记的面子上。”

  “我人在那里,他们不敢动。”

  “可我不可能天天待在省城,云梦县这边才是咱们的大本营。”

  “我这一走,难保那些牛鬼蛇神不起歪心思。”

  吴强在旁边听着,也点了点头,插了一嘴。

  “峰哥说得对。”

  “虎子,你想想,那工地上一天上万块的流水,建材堆积如山。”

  “要是没人镇场子,晚上被人偷了,或者被人使坏断了电、堵了路,工程怎么干?”

  “威哥一个人,又要管工程进度,又要跟上面领导周旋,哪有精力管这些烂糟事。”

  赵峰赞许地看了吴强一眼,接着说道:

  “所以,省城那边,必须要有我们自己的队伍。”

  “要有绝对忠诚,敢打敢拼,关键时刻能豁得出去的人。”

  “我想让你带一批兄弟过去。”

  “到了那边,你就是安保部的经理,手底下的人都归你管。”

  “你的任务就一个:看好咱们的场子,保护好陈鹏他们,谁要是敢在那边撒野,别管他是省城四虎还是地痞流氓,直接给我打回去!”

  “出了事,我给你顶着。”

  王虎听得热血沸腾。

  这哪里是流放,这分明就是封疆大吏啊!

  在云梦县,大家都知道他是赵峰的跟班。

  去了省城,那他就是代表赵峰的脸面,是能够独掌一方的大哥。

  王虎端起酒杯,一口闷干。

  “峰哥,强哥,我懂了。”

  “以前我总羡慕李戈能当厂长,觉得我不行。”

  “现在我知道了,我有我的用处。”

  “峰哥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那是看得起我王虎。”

  他站起身,拍着胸脯,大声道:

  “您放心,我这就回去挑人。”

  “我带十个最能打的兄弟过去,谁要是敢乱来,我豁出命也要蹦他几颗牙。”

  赵峰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命是你自己的,得留着过好日子。”

  “咱们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拼命。”

  “但是,咱们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要让省城道上的人知道,咱们得招牌是铁打的。”

  三人再次把酒杯碰到一起。

  这一顿酒,喝得痛快。

  从当前的局势,聊到了未来的好日子。

  聊到以后每个人都能住上楼房,开上小汽车,还要把孩子送到最好的学校去读书。

  酒精在血管里燃烧,点燃了那个年代特有的野心和激情。

  直到深夜,几瓶白酒见底,桌上的菜也吃了个精光,这场酒局才散。

  吴强扶着有些醉意的王虎出了门。

  赵峰站在门口,被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眼神却越发明亮。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光有钱是不够的,还得有守住钱的本事。

  ……

  次日清晨。

  赵峰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到了电话机旁。

  他拨通了省城云袖阁办事处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陈鹏的声音。

  “是我,赵峰。”赵峰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精神起来。

  “峰哥!您回到云梦县了?”

  “嗯,昨天刚到。”

  赵峰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我给你打电话是说个事。”

  “今天中午,王虎会带十个兄弟坐车去省城。”

  “以后他们就常驻在那边,负责工地和办事处的安全。”

  “你安排人去车站接一下,给他们找个住处,条件好一点,别亏待了兄弟们。”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声音。

  “太好了!峰哥,这真是太好了!”

  “说实话,您这一走,我们心里都没底。”

  “有虎哥带人过来,我们腰杆子都硬了!”

  陈鹏是设计师出身,虽然有点才华,但毕竟是读书人。

  面对这种江湖上的事,本能地会感到恐惧。

  赵峰笑了笑。

  “行了,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搞设计。”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谁要是敢找茬,让王虎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