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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叹气:“杨铮啊杨铮,你办正事时那么果决,怎么一遇上姑娘,就谈一个崩一个?”

  “这次我不想分。”

  他声音发涩,“可她要是铁了心,我也不能逼她……感情总得你情我愿,是不是?”

  那语气里的郁闷,几乎要溢出来。

  姑姑想了想:“你现在的工作,一有任务就得全封闭,没几个人受得了。要不调个岗?或者……你辞职算了,从商去!”

  杨铮沉默了很久,长长吁出一口气。

  姑姑轻轻说:“遇上个真心喜欢的姑娘不容易,你都三十好几了,人生还有多少年能挥霍?小铮,要是舍不得错过她,你就得重新想想未来的路了……”

  第二天清早,明炽夏醒来时,杨铮正站在窗边的晨光里。

  他眼底泛着青,像是整夜没合眼。

  见她睁开眼,他转过身,第一句话就说:

  “明炽夏,我不想分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换份工作。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着某种沉甸甸的决心,目光紧紧盯视着她。

  明炽夏惊愕地望着他,心底涌起一片不解:

  他如今的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若非家世支撑,寻常人怕是连门槛都摸不到。

  可他竟愿意放弃这一切,去赌一场不可预知的感情?

  婚姻,真的值得拿前程去搏吗?

  “为什么要换?”她轻轻问。

  “想多留些时间陪你,去走一走那条对我来说或许完全陌生的路。”

  他坐到病床边缘,目光灼灼地锁定她,“试错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从头来过。可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放弃了你,我会一辈子遗憾——为了一份工作,丢掉和你在一起的可能。等我老了,肯定会后悔。”

  一顿,他又道:

  “我爸教过我:喜欢,就得去争取。心动却不行动,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我奶奶和我说过:无论怎么选,人生总有圆不了的遗憾。那我想选遗憾少一点那条路去闯一闯。”

  明炽夏怔了怔:“什么意思?”

  “现在的工作,我试过了,它确实能实现我一部分人生价值。但毕业至今,我已经为它付出了十几年。往后……我想换一换,让工作为我的生活服务。”

  他语气沉静,却字字清晰,“我想试试不一样的未来。那个未来里,必须有你。”

  这份“愿意放下”,不知怎的,轻轻叩动了她心里某处。

  她忽然想起自己和骆昀的那段感情——

  自始至终,是她主动走向他。

  骆昀在享受她给予的情绪价值,以及她肉体给予的生理价值。

  甚至于,她还倒贴了钱,供他去拍自己喜欢的艺术片,愿意陪他去冒险,哪怕输了,她也会说一句:没事,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可他几乎从未为她付出过什么。

  公开场合,他从不承认她是女友,因为她是当红艺人,“公开会毁了你前程,我不能这么自私”。

  他说这是保护,是爱惜。

  她信了,并一直感动着。

  可私底下,即便见到他的家人,他也只介绍:“这是我朋友,大明星明炽夏,下部戏的女主角。”

  那是家人啊,明明可以坦白的。

  但他从未在家族群里承认过她的身份。

  他一直说爱她,可他的爱一直没有落到实处。

  她知道骆昀是妈宝男,家里有钱,却用金钱牢牢控制着他。

  他不像陆野,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有时她觉得不公平:她不爱的男人日进斗金,她爱的人却困在家族的金笼里——他一直渴望得到那几十亿的继承权,所以甘愿被控制。

  如果骆昀愿意放弃继承,和她一起在娱乐圈拼搏,就算登不上人生顶峰,也足够自在。

  可他选择了家产,然后放弃了她。

  现在,当她和杨铮之间,因为工作原因想要分手时,杨铮的选择却是:放弃自己喜欢的工作,来主动向她靠近。

  这里面的区别,一目了然:

  杨铮对她的感情,更真诚,更上心,也更疯狂。

  真的,看不出来,杨铮在感情上,竟这么的不计得失。

  明炽夏心情复杂,嗓音有些发涩,提醒道:“将来你会后悔的。杨铮,男女刚开始在一起都有滤镜,等新鲜感退了,发现我也不过如此……你现在的牺牲,到那时全会变成怨气。”

  她认为,放弃现有的工作,绝对是不智的。

  杨铮却摇了摇头,眼神显得无比坚定:“昨晚我想了一整夜,想不出两全的法子。但我不想放弃你,所以就这么决定了——如果走不到最后,至少我尽力了。”

  他伸手轻抚她的发丝,动作温柔而慎重,低低说道:

  “我没喜欢过什么人,以前失去什么都不太在意。可现在,如果失去你,我会觉得那是一辈子都填不上的缺口。”

  “人生总得为自己赌一次。至于后悔……那不是现在的我该考虑的事。”

  明炽夏望着眼前这个严谨端方的男人。

  岁月赋予他沉稳内敛的气质,而此刻他眼中坚定的光,却是一种斩钉截铁的选择。

  因为她的出现,他想改变人生轨迹。

  这是一个成熟男人给出的、理智而清晰的偏爱。

  正因他早已过了冲动行事的年纪,这样一份偏爱,才显得格外珍贵。

  明炽夏怔怔地出神。

  她忽然想起自己喜欢骆昀的原因——

  一是他长在她审美点上。

  陆野也好,杨铮也罢,在相貌上都难与他匹敌。

  骆昀之俊,天下女子都会为其倾倒。

  二是她太缺爱。

  父亲忙碌,继母连亲生女儿都顾不上,何况是她。

  于是,后来的生活,她用活泼掩饰不安,而骆昀曾在少女时期给过她无数温暖:

  初潮时他脱下外套系在她腰间,雨天放学他顺路送她回家,和人打架后他拉着她逃跑,竞赛失利时他陪她走出低谷……

  那么多细碎的瞬间,攒成了成年后炽热的追逐。

  她曾以为那是偏爱。

  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情分。

  可那终究不是绝对的偏爱。

  在利益面前,他还是冷酷地松开了手。

  如今,她在杨铮身上感受到了另一种偏爱——理性、清醒,却愿意为她赌上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就像当年的她,也曾孤注一掷,为了心头那一丝喜欢,奋不顾身。

  “杨铮,你不用这样做的!”

  她的声音哑了,莫名觉得心酸。

  自己爱的,弃她如敝履。

  不爱的,却在用她当年的方式在追求自己。

  杨铮皱起眉心,声音有点闷:“怎么,你还是要拒绝我?我就这么不如那小白脸?”

  杨铮不如骆昀吗?

  不。

  杨铮很好很好。

  好到让明炽夏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房内出现一阵死一样的沉寂,经过一场天人交战,明炽夏终于作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