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英国公府上却冷清清的。

  玉氏呆滞着,老夫人痴傻着。

  能主事的女眷长辈现在无法主事,英国公也懒得操持什么过节的家宴。

  陆氏倒是想操持,被英国公敷衍过去了。

  府上几乎没有过节的气氛。

  宋衔月从小在瑶山长大,山中不知日月,师父师兄们也并不太在意这个,因而她根本不知节庆。

  后来回到京城英国公府,倒是过了几个节。

  一开始也是期待过的。

  但往往过节的时候,就是被宋暖言踩、被宋青禾贬低、被玉氏无视、被英国公责骂的最厉害的时候。

  后来她也就不那么期待了。

  只有哥哥在的时候,那节日才算是好日子。

  而如今,宋安澜去渠州了。

  宋安澜对今日更没什么感觉。

  但青苗和吉祥两个小的兴冲冲的,宋衔月便叫人准备团圆饭菜,祯园里几人坐在一起吃了,权做过了节。

  宋衔月还给大家发了红包。

  韩弋原坐在一群女子之中本就十分难受,红包还收了个最大份的,颇有些不适,坐立难安,就将红包朝宋衔月还去。

  “小姐不必如此客气——”

  宋衔月温声道:“你是我们这院子里最辛苦的人,拿最多大家都心服口服,日后劳烦你的时候还多着呢。”

  “可是——”已经给过很多了。

  宋衔月截断他:“你觉得少?荣娘。”

  荣娘起身往屋内走。

  韩弋忙把红包接过来,“多谢小姐!”

  宋衔月就笑咪咪地:“不客气!”

  荣娘也回来坐下。

  韩弋捏着红包心情复杂。

  原本只是为报宋安澜的相救之恩,保护宋衔月一点安全的,后来帮她办事也算还人情。

  结果现在怎么好像有点拿钱办事,卖身为奴的意思了?

  他也拒绝过。

  但宋衔月会更加客气。

  为他准备的兵器,护甲等东西,也的确是正中心坎,实则舍不得拒绝。

  宋衔月待他更不像下人。

  韩弋暗暗叹息一声,把红包揣好,心道:以后办事更尽心些也就是了,等她这边事情了了,自己再离开吧。

  眼神扫过桌上饭菜,韩弋目光落在一碟精巧的月饼上,忽道:“这月饼今日没送去睿王府。”

  每日都送饭菜,他送习惯了。

  因而看到也就顺口问起。

  没法,收了宋衔月太多东西和银子,总得做点事吧?

  他直接站起身,“我现在送。”

  宋衔月愣了下。

  月饼……没准备给容煜送,因为知道他今天整日都在宫中。

  韩弋去固定位置取食盒。

  宋衔月思忖现在送去,容煜如果晚上回来,也能做夜宵去吃,就算不想吃,反正自己送去了。

  这般一想,宋衔月就叫荣娘去装——都是她做的,下午做的多,还剩下一些。

  韩弋很快拎着食盒离开了。

  宋衔月与其他人吃了顿中秋团圆饭,却不知是外头热闹太喧嚷,声音传进来还是怎么,也有点儿不想睡觉。

  荣娘提议:“不如出去看看?今晚有花灯,外头人很多。”

  宋衔月想了想:“也好。”

  稍作收拾,宋衔月就带着荣娘和青苗出了门。

  绿茹和吉祥她也放了假,给了银子让她们自己出去玩耍。

  外头的确很热闹。

  人多到摩肩接踵,一眼看去全是脑袋。

  杂耍妙趣,摊贩叫卖,人声喧嚷……与英国公府上的冷清完全是两种模样。

  男男女女手中提着各色花灯。

  还有人在河边放灯许愿。

  “今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福禄吉祥年,中秋的月亮更是百年来最圆的呢,今晚许愿一定灵验。”

  宋衔月听到有人这样说,于是也买了一个到河边去,写下自己的愿望,字还是歪歪扭扭的。

  但宋衔月写的很认真。

  都说心诚则灵,她诚心诚意,希望愿望成真。

  把愿望折好放进河灯里,宋衔月接过荣娘手中的火折子,点亮河灯,双手一松,任由那灯顺流而下。

  河灯的微弱光华与清凌凌的河水反照在宋衔月面上,那女子美的实在清冷独特,引得左右放灯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河对岸树荫下,谢庭云面色阴沉。

  被容煜的白鹤卫赶出皇宫后,他气愤难平,不愿回到那冷飕飕毫无人气的永定侯府上去,

  就在外面游荡。

  企图在这人声喧嚷的热闹中,找到一点往后生活的希望。

  可他在长街上走来走去,听着那些人声,感受到的除了吵就是烦躁,到现在已是心火躁动,无处发泄。

  却不料就这么巧看到了宋衔月。

  自己如今如此狼狈,形如丧家之犬,她竟然这样惬意,穿戴的美美的在外头放河灯祈愿?

  凭什么?

  他视线如毒蛇一般盯住了宋衔月,负在背后的手紧紧握住,朝宋衔月的方位移去。

  ……

  “你确定这个灯是她的?”

  御河中下游一艘画舫上,慕容祺捧着一盏灯问风影:“那么多灯,你怎么就确定不会拿错?”

  风影道:“我眼看着她放下去,然后捞起来的啊。”

  容煜伸手:“给我看看。”

  慕容祺便转身把灯交给容煜。

  那会儿容煜说了“想她”,慕容祺立即叫马车折往英国公府去。

  谁料进去祯园冷清清的。

  纳闷人去哪儿的时候,韩弋回来了,帮他们去角门一问,得知宋衔月出府凑热闹了去。

  于是容煜也不回府,追到外面来。

  荣娘出去后为安全起见,在走过的位置都留了自己人才能分辨的记号。

  这倒是方便了风影他们探查,很快就确定宋衔月和荣娘的大概方位,只是人太多不好靠近。

  于是风影趴在高处,把宋衔月放的灯给捞了起来。

  瞧着容煜拆开河灯上写愿望的纸条,慕容祺凑过去,“康健、平顺、喜乐,愿望看着写的简单,实则挺贪心啊。”

  这三样能得一样圆满,人生都算幸福。

  慕容祺又啧了一声,“字真难看,一眼就知道是她写的。”

  容煜把纸条抻平,朝一旁伸手:“笔。”

  风影忙送上蘸好墨的毛笔。

  容煜接过,在那张纸条空白位置写:祈卿青眼顾,携手共白首。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在灯内,掌心轻轻一送。

  河灯从画舫窗口飞出,飘落河面上。

  灯苗被风吹的忽闪一下似要灭。

  容煜眉心微皱,正要吩咐风影去护,那灯苗闪了闪又亮了起来,摇曳着往远处去了。

  ……